李长庚悬在半空的残躯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两只取代了五官的暗金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到化不开的土腥味。林尘把归星残剑往烂泥里深扎了三寸,借着剑柄稳住打晃的右腿。他左臂断裂的血管又崩开两条,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嗒,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轰隆——”
焦土平原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
不是裂开,是整块整块的地皮连带着上头的烂泥往下掉。底下的深渊地脉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顶碎,一股常年积压在地底的腥臭白毛风打着旋儿刮了上来。
先冒出来的是一排排惨白的骨角。
上古魔兽的骸骨被深渊死气泡成了黑灰色,体型比大夏军部最精良的战马还要大出整整三圈。马蹄踩在烂泥上,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这帮玩意压根没有肉体,全靠粗壮的骨架子和外面裹着的那层生了红锈的暗金重甲撑着。
皇庭渊骑。
渊皇这老狗真舍得下本钱。林尘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源源不断从地底爬出来的庞然大物。这帮深渊的穷鬼是不是几万年没换过装备了,还玩重装骑兵冲锋这老掉牙的套路。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骨头架子表面裹着一层高维法则废料。
当年大夏第一剑团在王庭外围碰上这支亲卫军的时候,普通剑修的剑气砍上去,连道白印子都留不下,反倒被震断了上万把制式长剑。
这事要放三千年前,得先让天机阁的阵法师铺满地的雷池去洗,洗掉那一层法则废料,再拿命去填。
现在?
林尘扫了一眼身后那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散修和民军。
赵铁柱握着那把豁了口的破刀,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林爷......”
赵铁柱声音都在发飘,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嗓门。
“这哪是打仗,这他娘的是推磨啊!这帮骨头架子身上穿的铠甲,我看着像天机阁千年前报废的那批玄武重甲。咱们拿什么砍?咱们就是那磨盘底下的黄豆!”
老鬼靠在半截断墙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长矛。这老兵痞见惯了生死,但这会儿呼吸也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平长矛,矛尖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沈青澜靠在后方的巨石上。她刚断了因果线,心窍里空荡荡的,全靠新生的法相境气息吊着一口气。她看着前方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线,右手下意识去摸剑,却摸了个空。右臂早就废了。
“林尘。”
沈青澜用左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直,语速极快。
“皇庭渊骑的骨架是抽干了上古巨兽的骨髓炼的,硬度堪比法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一道完整的游星剑意都劈不出来。避其锋芒,往三七号炉的废墟里撤,那里地形窄,骑兵冲不起来。”
林尘头都没回。
他左手随意地抹掉下巴上的血迹,眼神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敌军。
“避个屁。”
“退一步,这帮畜生就能把咱们的阵型彻底冲烂。再说了,你以为他们身上那层王八壳子真是无敌的?”
林尘嗤笑一声,单手拄着归星残剑,直挺挺地站在最前面。
数万渊骑已经在几里外拉开了阵势。
没有号角声。
最前面那个骑着一头双头骨兽的渊骑首领,缓缓举起手里那把长达丈许的骨矛。矛尖上还挂着几个风干的人类头骨,在阴风中发出渗人的碰撞声。
矛尖往前一压。
“杀。”
这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骨骼摩擦产生的共振,直接在在场所有人的识海里炸响。
大地震颤。
数万头重装骨兽同时迈开步子。最开始只是沉闷的敲击声,不到十个呼吸,这声音就汇聚成了一道连天接地的黑色海啸。
矢型冲锋阵。
骨灰混合着焦土被狂风卷起,形成了一面高达几十丈的灰色风暴墙,推着这股钢铁洪流直奔林尘所在的阵地。
所过之处,深渊第七层那本就脆弱的空间壁垒被硬生生碾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
风刮过耳膜,发出极其尖锐的嘶鸣。
五百步。
三百步。
那种万马奔腾的压迫感,把赵铁柱等人的心理防线按在地上疯狂摩擦。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赵铁柱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盘算。往后跑?后面是锁魂塔废墟,死路一条。往前顶?这身板连骨兽的一个喷嚏都扛不住。
“林统帅怎么不下令!”
旁边几个散修已经快崩溃了,手里的兵器掉在烂泥里都顾不上捡。
一百步。
骨兽鼻腔里喷出的腥臭死气已经扑到了脸上。连最前排那些手持泥水长剑的英灵,残缺的身躯都在这股冲锋的罡风下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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