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帝威砸下来。
焦土平原的烂泥地硬生生往下沉了三尺。
赵铁柱手里的半截破刀当啷一声掉进泥水里,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想用手撑住地,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五脏六腑被这股不讲理的重压挤在一块,一口带黑血的苦水顺着嘴角淌到了下巴上。
旁边那些刚才还在兴奋分赃的散修,此刻全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横七竖八地趴在烂泥里大口喘气。
生命层次最原始的本能压制降临了。
林尘站在最前面,没退,也没跪。
他把归星残剑的剑柄死死抵在胯骨上,借着剑身撑住发颤的右腿。左臂那些崩开的血管里,黑血流得更凶了,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砸在脚面上,烫出一个个冒白烟的小坑。
半空中。
李长庚那具悬浮的躯壳正在发生畸变。
暗金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紧接着,那层原本护在他神魂外围的暗金法则废料,开始顺着他的皮肉往外钻。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一片片巴掌大小、生着红锈的暗金龙鳞,从李长庚躯壳的毛孔里硬生生挤了出来。鳞片互相摩擦,爆出一串串刺眼的黑色火星,眨眼间就在他体表结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重甲。
渊皇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穹,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嘶吼。
“林尘!”
李长庚的声音变了调,夹杂着渊皇骨骼摩擦的重音,在整个第七层上空回荡。
那张长满鳞片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狂笑。
这老狗的神魂虽然被渊皇撕裂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截本我意识,竟然奇迹般地和渊皇的意志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覆满暗金龙鳞的双手,眼珠子兴奋得直往外凸。
“这就是神的力量!”
李长庚双手猛地握拳,周围的空气被捏得发出爆响。
“你这蠢货,还妄想用那帮死鬼的煞气来审判老夫?渊皇的法则已经给老夫重塑了法身。这层神鳞,能反弹这世间一切因果攻击!老夫现在就是深渊在现世的代言人,不死不灭!”
林尘垂着眼皮,看着剑格上那枚布满蛛网裂痕的界石。
这把归星残剑在刚才引爆界石后,剑身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上面还沾着渊皇法则废料污染出的暗金肉芽。
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拿命借了高利贷,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林尘单手拔出归星残剑,拖着剑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朝着锁魂塔废墟那面最高的断墙走去。
剑尖在焦土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沟壑。
“你那具破身子,连走两步路都要崩盘,拿什么来破老夫的神鳞?”
李长庚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眼神里全是大局已定的戏谑。
他抬起覆盖着龙鳞的右臂,食指一点。
一道水缸粗细的暗金死光,直接穿透空间,朝着林尘的眉心砸了过去。
林尘连头都没抬。
识海深处,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三页的裂缝彻底崩碎。
陈锋那具透明的神魂从后方一步跨出,手里的残破战刀往上一撩。
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的护体剑气,混合着雷池本源的残渣,在林尘头顶硬生生顶出了一面雷光盾牌。
轰!
暗金死光砸在盾牌上,雷光瞬间黯淡。陈锋的魂体被震得剧烈闪烁,右臂齐根炸成了一团黑灰。
但他挡住了。
林尘借着这个空挡,一脚踩在断墙边缘,身形猛地拔高,直接跃到了和李长庚平齐的半空中。
“你是不是忘了,三千四百年前,你主子这层王八壳子,就是我亲手剁碎的。”
林尘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里,白金净火轰然暴涨。
他手腕猛地一抖。
归星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气剥离术被他催动到了这具肉身能承受的极限。
剑身并没有爆发出开天辟地的剑芒。
那把布满裂纹的剑刃,在半空中直接解体,化作了成千上万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纯白剑丝。
游星剑意,寂灭。
这是当年他在深渊王庭外环,专门用来对付高维防御法则的绝杀。
重剑砸骨头,细剑挑皮肉。
“渊皇的壳?我今天就剥给你看!”
林尘暴喝出声。
万千剑丝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纯白的大网,直接罩向了李长庚。
李长庚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他身上的暗金龙鳞爆发出刺目的神光,试图把那些剑丝原路弹回去。
白金剑丝在接触到暗金神光的瞬间,根本没有发生硬碰硬的爆炸。
它们化作一群闻到了腥味的吸血水蛭,顺着龙鳞边缘那点微不可查的缝隙,无视了神光的排斥,直接钻了进去。
李长庚脸上的狂笑卡住了。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些纯白色的丝线已经钻透了表皮,一头扎进了他的神魂血肉里,另一头还连在林尘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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