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捏着苏白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建哪?你给句痛快话!”
苏白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往下矮了矮身子。
“首长,您先松手,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您这分筋错骨手。”
老首长赶紧松开手,有些尴尬地在灰呢子大衣上搓了搓手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瘫在墙角的老陈第一个蹦跶起来,连裤裆里那片湿凉的茶水渍都顾不上了。
“要我说,肯定选奉天啊!”
老陈两眼冒光,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喷到旁边的王副主任脸上。
“那旮沓有以前留下的工业底子,虽然被毛熊拉走不少,但厂房骨架都在!”
他越说越激动,两条胳膊在半空中瞎比划。
“把这台神机摆进去,那些八级老钳工摸两把就能摸出门道来。”
王副主任不干了,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
“老陈你那主意太糙。要论精密加工,还得是上海滩。”
他结巴着,嗓门却不小。
“那边洋行留下的老师傅多,技工手艺活细。数控这洋气的玩意儿,就得南方师傅来伺候。”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钱老拄着拐杖走过来,眉头皱成个川字。
“放上海不行,那边海风大,盐分高。这微米级的机床一旦受潮生锈,精度全完了!”
邓老也跟着点头,光脚丫子在地上踩出黑泥印。
“奉天倒是行,可离边境太近了。毛熊那边要是翻脸,一炮就能端了咱的命根子。”
苏白看着这帮人吵得不可开交,无语地叹了口气。
肚子又抗议了一声,胃酸顶得嗓子眼发苦。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个缺口的搪瓷缸子,晃了晃里面剩下的冷茶水。
“我说各位,你们这脑子是不是让铁锈给糊住了?”
苏白放下茶缸子,瓷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这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争论戛然而止。
老陈瞪圆了眼珠子,“咋的?这两大工业基地还入不了你大少爷的法眼?”
苏白扯了扯发紧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奉天?上海?您倒是会挑好地方。”
他指了指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阴冷北风。
“老美那边的侦察机天天在沿海晃悠,潜伏的敌特多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苏白翻了个白眼,眼角的眼屎随着动作直晃。
“你把这下金蛋的母鸡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真当人家的炸弹没长眼,还是觉得咱们的防空火力能硬扛轰炸机?”
这话像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把老陈和王副主任浇了个透心凉。
老首长眉头皱成个死疙瘩,夹着烟头的手指停在半空。
“小苏说得对。数控机床是国家特级绝密,放在沿海和边境,太招摇了。”
“那你说放哪?”邓老急得直搓手。
“总不能建在山沟里吧。没水没电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重型机械根本运不进去。”
苏白没接话。
他转过身,踩着地上的碎玻璃碴子,慢悠悠走到墙边。
那儿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国军事地图。
边角都卷边了,上面布满了红蓝铅笔画的圈圈点点,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苏白眯起眼睛,视线越过繁华的东部平原。
他抬起右手,食指骨节在那片黄澄澄的版图上重重一戳。
“咚!”
指尖戳在地图上,撞出沉闷的回音。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清那个位置后,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大西北?罗布泊边缘的那片荒滩?!”
王副主任尖叫出声,嗓音劈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你疯啦!那里黄沙漫天,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
老陈两腿一软,差点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我的活祖宗诶!那地方别说工业底子,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啊!”
老陈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连口喝的淡水都得从几十公里外运,你把精密机床建那儿?那是去吃沙子还是去造机器!”
钱老也急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苏总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西北风沙大,沙砾一旦钻进主轴承里,机床直接就报废了!”
邓老光着脚丫子直跺地,溅起一地的黑泥水。
“还有敌特!那边地广人稀,敌人的潜伏特务要是混进去,防不胜防啊!”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苏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指尖死死按在那个坐标上,慢慢转过头。
“风沙大?那就建全封闭防尘恒温车间。”
苏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属敲击般的冷硬。
“没水没路?那就调工程兵现挖水渠,现铺铁轨!”
他松开手,大步走回桌边。
双手撑在满是油污的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各位,咱们搞的不是几台破面粉机,是能掀翻世界霸权的工业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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