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转头看向旁边攥着包子、拘谨站着的老五老六,挑眉开口:
“老五、老六,你俩会不会针线活?”
“缝缝补补钉扣子那种。”
俩兄弟对视一眼,纷纷挠头,满脸窘迫的摇头,耳朵都羞红了。
老五搓着手上的冻疮裂口,老实回话:
“爹,俺俩不会。”
“家里从小到大破衣服、破被褥,全是外婆过来给俺们缝补钉线。”
“俺们大老粗,手笨,细针线没碰过。”
林东升闻言轻轻叹气,闪过一丝愧疚。
说起来,自从温梨梨难产走了之后,他就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里。
心底抵触和丈母娘家来往,老两口隔三差五送粗粮、送棉衣过来接济七个外孙,
他从来不肯露面接待,
要么躲在屋里看书,要么冷着脸把人拦在院外。
老丈人温国华就梨梨这么一个独生女,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就心里苦。
女儿没了,七个外孙还在自家不争气的女婿手里挨饿受冻,
这大半年,估计老两口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天天背地里骂他混账、不争气。
这一世自己幡然醒悟,弥补儿子亏欠的同时,梨梨的父母,他必须好好赡养,养老送终。
林东升收敛心绪,摆了摆手:
“那正好,你俩现在跑一趟,把你外公外婆请过来一趟。”
老五当场愣住,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开口提醒:
“爹?”
“你没说错吧?”
“请外公过来?”
“这大半年你跟外公处的那叫一个僵!”
“外公气你不管俺们兄弟,半年都没踏过咱家院门一步!”
“平时就外婆偷偷过来送点粗粮干粮,”
“外公压根不稀得搭理咱家!”
……
“咋今天主动要请他俩过来啊?”老六也跟着附和,满脸费解。
林东升眉头一竖,掏出兜里新买的大前门卷烟,
划火柴点燃。
呲啦——
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白雾,随口怼道:
“让你俩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磨磨唧唧跟个裹小脚的老娘们一样!”
“咋的,你俩是要继承我这两间破茅草屋?”
……
“不敢不敢!”
老五老六连忙摆手,吓得后退半步,
“俺这就去!这就去请外公外婆!”
俩人不敢再多嘴,揣好没吃完的肉包,拍了拍衣角积雪,快步朝着村子东头支书院子跑去。
“老七!”林东升看向最小、最乖巧的老七。
小少年立马站直身子应道:
“嗯呐,爹!”
“去灶台搬柴火,把大锅底下火引上,烧一大锅滚烫热水,等下做饭要用。”
“收到爹!”
老七跑去抱柴火,
林东升转头看向身边规规矩矩站着的老大老二,吐了口烟圈:
“你俩,把今早供销社买回来所有物资归类放好。”
“粗粮细粮全部搬进厨房粮缸,”
“棉花、布、针线布料全部搬进屋收好。”
“还有我屋里那一屋子书籍,”
“全部搬到后院仓库放!”
“堆得我屋里都没地方下脚,乱七八糟碍眼得很!”
老大瞪大双眼:“爹?!”
“真搬仓库啊?”
“那可是你命根子一样的书本!”
以前谁碰一下你都要拿竹板抽手心,现在全都不要了?”
在几个儿子印象里,书本就是爹的命,
比他们七个儿子加起来都重要。
林东升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卷烟。
他一辈子死读书,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瞧不起庄稼人下地劳作,
一心想要回城考学、脱离农村。
结果呢?
功名利禄全落空,妻亡子散,孑然一身孤苦终老。
这一世他是看透了,乱世苦寒年代,书本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棉衣穿,不能护住家人性命。
自己脑子里早就把所有书本内容烂熟于心,
留着一屋子废纸半点用处没有。
“搬!全部搬走!”
林东升语气干脆,
“以后老子不读书了,成功上岸!”
“不靠书本谋出路了!”
“等过段时间找机会,把这些没用的课本,全部卖掉换粗粮换布票!”
老大连忙摆手,一脸赞同:
“别读了别读了!”
“爹你现在这样最好!”
“以前你天天看书,俺们只能刨树根啃冻土挨饿;”
“现在你不看书,俺们能吃肉能吃饱!”
“读书一点不好!”
老二跟着点头附和,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
“可不是嘛!”
“娘要是还在,肯定也乐意看见爹这样!”
提起亡妻温梨梨,林东升眼底闪过一抹柔色,随即收敛心神,继续安排活计。
“老二,你留下来全屋搞卫生。”
林东升皱着眉扫过脏乱不堪的院子和屋内,
地上积雪、猪血水、垃圾遍地,
七个儿子都不爱干净,把屋子造的乌烟瘴气,一股子臭脚丫混合冻雪的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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