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时已近深夜,越野车驶入大门,车灯扫过虎舍,将军在黑暗中抬起头,低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阿榜正蹲在鳄鱼池边收拾水管,听到引擎声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山哥,这么晚才回来。东西下午就送到了,我让女佣全搬上楼了。”
他往车那边瞄了一眼,看到岑霜从副驾驶下来,脚上穿着一双彩色绒球凉鞋,怀里抱着一双旧帆布鞋,脖子上挂着一串茉莉花环。
阿榜咧嘴一笑,“逛得怎么样?”
“挺好玩的。”岑霜说,“夜市有很多花,还有烤鳄鱼肉。”
“烤鳄鱼肉?那玩意儿柴得很,不如烤五花。”阿榜转向关山越,“山哥,沙旺那边下午来了个电话,说猜爷今天又抢救了一次,人暂时没事,但沙旺想约你下周三在码头见面。”
关山越嗯了一声,揽过岑霜的肩膀往楼上推,“上去洗澡,把花环摘了放水里泡着,能多活两天。”她抱着帆布鞋上楼,茉莉花瓣在她走过的楼梯上掉了几片,白得像雪。
洗过澡,她换上秦老师准备的睡衣,白色纯棉,领口规整,下摆盖到大腿中部。
她把茉莉花环按关山越说的泡在水盆里,花瓣浮在水面上轻轻打转。
然后坐在床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夜市老板娘剩下的彩线,她问老板娘多要了几截,白色、蓝色、淡绿色。
关山越还在楼下跟阿肯谈事情,她听着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手指翻飞,编了一条和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链。
四股线绞成平结,蓝白绿三色交错。
她把手链对着床头灯看了看,起身下楼想倒杯水喝。
楼梯下到一半,她在拐角处迎面碰上哑犬。
他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应该是刚在厨房打完流食,脚步和平时一样轻,看到她时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对他笑了笑,“阿琰。”
哑犬点头。
两个人擦肩而过,她下了两级台阶忽然停住,转身叫住他。
“等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刚编好的手链递过去,“这个给你。在夜市上看到有卖的,就问老板娘多要了几根线。我自己编的。希望你喜欢。”
哑犬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条蓝白绿相间的彩绳手链。
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很丑吗。”
他摇头。
“那为什么不要。”
哑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带平板,无法回答。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一个缝住嘴的废物,在这栋房子里连榴莲的气味都怕沾上,怎么敢收她的东西。
她又把手链往前递了递,他依然没有接。
她把手链收了回去,就在那几根彩绳从她手心里滑走的瞬间,哑犬忽然伸手把它抢了过去。
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攥着那条手链,转身快步上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继续下楼。
厨房里,她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客厅方向传来关山越的声音,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客厅门口时被叫住了。
“过来。”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关山越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份打印文件,阿K站在旁边,平板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关山越的脸色不好,眉头拧着,手里那根烟已经烧了大半截烟灰没弹。
她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矿泉水拿过去喝了大半,把瓶塞回她手里。
“笑脸都没有。我还没死呢。”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语气恶劣。
她低下头。
他显然在迁怒,生意上的事不顺,拿她当出气筒。
她敢怒不敢言,垂着眼,手指攥着水杯,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关山越看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样子,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嘴角按了按,“过几天老子带你去做生意。”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生意,她脑子里浮现出木楼后面的枪声、泥地上那滩血、那个还没断气的孩子。
她用力摇头。
“怕什么。怕老子保不了你?”他语气更冷了,“老子在边境杀了十二个人,带着你照样能全身而退。你信不过我?”
她继续摇头。
她才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在他手里变成尸体。
“别给脸不要脸。”他松开她的下巴,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滚到楼上去。”
她放下矿泉水瓶,转身快步上楼。
阿K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重新低下头看平板。
关山越拿起烟灰缸里那根烟重新叼进嘴里,盯着她刚才站过的地方,那瓶水没喝完,她走得太急没带走。
他拿起瓶子一口干了,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继续。周三码头,他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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