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的手抚上岑霜的脸,指尖冰凉,从她的眉骨滑到下颌,像在摸一件瓷器。
“嫂嫂,老情人来找你了。开心吗?”
岑霜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他没有追,只是收回手,低头整了整袖口,银蛇在腕上懒懒地吐了吐信子。
“去会会关山越这条疯狗。”他转身对那两个押人的大汉抬了抬下巴,“看紧她。”然后带着下人穿过拱门,月白色长衫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岑霜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那个被绑的女孩面前。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松开了手——陈景深只说了“看紧”,没说不让松绑。
她扯掉女孩嘴上的红绸,又去解她手腕上的麻绳。
绳结打得很紧,她指甲抠出血才解开。
“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发颤。
女孩揉着手腕抬起头。
她红肿的眼睛瞪着岑霜,像瞪一个仇人。“你用不着假好心。”
岑霜被她那眼神钉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解绳结的姿势。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嫁衣上的土。“你以为你是救我?他们要的是你,你不肯死,就拿我顶。你要是真的好心,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躺进去?”
岑霜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都没有。
陈景深穿过三道回廊,在正厅前停下。他整了整袖口,把腕上银蛇往里推了推,然后推开门。
正厅里灯火通明,关山越站在大厅正中央,身后只带了阿K和哑犬。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腹部绷带的轮廓从衣服下面隐隐透出来,脚上是沾了红泥的军靴。
从庄园到陈家祖宅,他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一路上没人说话。
“陈二少。”关山越开口,声音沙哑。
“关先生深夜到访,有失远迎。”陈景深在主位坐下,下人奉上茶。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关先生不在曼谷养伤,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有什么事吗。”
“找人。”关山越站着没坐。
“什么人值得关先生亲自跑一趟。”
“女人。二十出头,大眼睛,长头发,很白。几天前在邦纳附近走丢了。有人看见她被带进了陈家的地盘。”
陈景深呷了口茶,放下茶盏。“关先生说笑了。陈家近几日办丧事,府里人来人往,却没见什么走丢的女人。”
关山越往前迈了一步,阿K和哑犬同时绷紧肩膀,陈家门客从两侧廊下无声聚拢。
烛火晃了晃,大厅里光影一暗。关山越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冷。
“陈二少,我敬你陈家三代在泰北的根基,所以带两个人来,先敲门,再问人。你在马尼拉和曼谷做的生意,有多少是从阮文昭那条线经手的,颂恩现在在我手里,你大哥生前跟阮文昭签的军火合约,每一笔他都有记录。我不拿那些东西出来,是给死人面子。但你若是把我当傻子。”
“阮文昭。”陈景深端起茶盏又放下,抬起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唇角含珠微动,“他活着的时候跟我大哥做了几笔生意,我大哥病重之后,他那条线就断了。关先生拿一个死人的旧账来压我?”
“你大哥的旧账我不感兴趣。我只问一句,她在不在你这。”
“不在。”
关山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拉开椅子在陈景深对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杯给客人备的茶,一口没喝又搁下。“行。陈二少说不在,那就不在。但还有件事,陈家上个月从马尼拉港走了一船货,报的是香料,卸在金边。我那段时间就在金边,阮爷头七,我替他女儿站台。陈家的船什么时候改走柬埔寨了?”
陈景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放下茶盏时杯底在紫檀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关先生,你管码头,我走货。你的码头在曼谷,我的货走马尼拉。井水不犯河水。今晚你上门,我没让人拦,是敬你在东南亚的名号。但这里是陈家,不是曼谷。你在曼谷怎么横着走,是你的事。到了这儿,还请你守着这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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