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磊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找上门的。
他开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陆渊公寓楼下。从车上下来的有三个人——赵天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三个人都穿着改良版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红色丝线。
在南城本地的世家圈子里,这个打扮有一个不成文的含义——红色丝线代表剑修,缠三圈代表已过入门关,缠五圈代表剑意觉醒。赵天磊左手腕上缠了五圈,右手的两个跟班各缠了三圈。
赵天磊今年二十岁,是南城赵家的嫡系子弟。赵家在本地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是正经的修行世家——祖上据说出过一个蜀山剑派的外门弟子,传下来一套青锋剑诀,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法,但在本地世家的圈子里也算拿得出手的传承。赵天磊十六岁觉醒剑意,是赵家三代以来天赋最高的剑修,从小被捧着长大,养出了一身谁也看不上的少爷脾气。
他之所以来找陆渊,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理由——不爽。
驱邪、捉妖、清理灵异事件,这些活儿在南城向来是世家子弟的本职工作。虽然大部分世家弟子并不真的去干这些事——他们更愿意待在家族的修行场所里修炼,偶尔接一两单关系户的委托做做样子——但名义上,这是他们的。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术士,在南城的富人圈里名声大噪,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世家的生意和面子。赵天磊的堂叔上周在一个饭局上听人提起南城有个年轻人能真驱邪,回来跟赵天磊一说,赵天磊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花了两天时间打听陆渊的底细。结果让他更加不屑——二十四岁,前奶茶店老板,没有师承,没有门派,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行势力。三个月前突然开始接驱邪委托,手段不明,但效果据说很好。
一个没有师承的野生术士,靠什么驱邪?赵天磊的第一反应是江湖骗子。但堂叔说富商周家、锦绣湾物业这些有头有脸的甲方都确认了效果——石蜘蛛、影鼠这些东西确实被清除了。如果陆渊是骗子,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
那就更让他不爽了。一个没有师承的人,凭什么能做到世家子弟做不到的事?
——
陆渊是在公寓里听到敲门声的。
他正在书桌前整理城北废弃工厂的资料——阿火这两天感知到城北的妖气又有变化,浓度在缓慢上升,像是那个在积蓄力量。陆渊需要在它发动之前摸清楚它的底细,否则一旦它开始大规模释放妖物,整个南城都会出问题。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走过去开门,看到走廊里站着三个年轻人。
中间那个最引人注目——身高一米八出头,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角度永远是俯视。他左手腕上缠着五圈红色丝线,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个位置,如果挂一把剑的话,刚好是剑柄的位置。
陆渊?中间那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赵天磊。赵家的。
他说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分,像是在等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陆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确实不知道赵家是什么——或者说,他知道南城有一些所谓的修行世家,但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他的恶魔术士传承不隶属于任何门派,也不需要认什么世家。
赵天磊的眉毛挑了一下。陆渊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期之内——在南城的世家里,这两个字至少能换来一个客气的回应。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关心什么赵家不赵家。
赵天磊开始质问陆渊的师承和资格。没有师承、自学成才的驱邪术士——在他看来,这和自学成才的脑外科医生一样荒谬。他警告陆渊,南城的灵异事件历来由世家处理,有能力和有资格是两回事。没有师承、没有门派背书的人接这种活儿,出了事谁负责?
陆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平淡,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恭敬的意思。他看了赵天磊两秒,然后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色丝线,问了一句你们世家,就是绑红绳的。
赵天磊的脸色沉了一分。他纠正说那叫剑修封缠,是修行世家的传统标识。
陆渊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敬畏。他说城西别墅的石蜘蛛盘踞了至少三个月,城北停车场的影鼠吃了一个人,私人会所的铁甲蜈蚣差点把地下室溶穿——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世家在哪里?
赵天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事——世家弟子很少真正去一线处理灵异事件,他们的更多是在家族的道场里打坐练剑,偶尔出去做一两单给面子。真正棘手的灵异事件,他们通常是上报给蜀山剑派的上级处理,自己很少亲自动手。
赵天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今天来是给一个忠告——南城不是陆渊一个野路子能待的地方,识相的话趁早收摊。陆渊打断了他,问否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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