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昏迷了三天。
苏晚在病床前守了三天。
医院是周德正安排的,城东军分区的内部医院,不对外。单间,安静,没有闲杂人等。门口有两个穿便装的兵站岗,谁来了都得查证件。
第一天。
苏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正常,血压偏低,体温36.4。从医学角度看,他只是睡着了。但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给陆渊查了血。常规指标问题不大,但线粒体活性比上次又低了。她盯着化验单上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边缘折出一道道印子。
不是病理性的。上次她就发现了。像是某种能量在持续消耗他的生命力,而他的身体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
陆渊的手放在被子外面。苏晚握着。凉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硬皮——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不动。像是角质层异常增厚。
她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苏晚翻看了陆渊手机里的备忘录——密码她知道,是她的生日。备忘录里乱七八糟的,有妖物出没地点的标记,有糖丸配方,有每天的碎片收支记录。最后一篇停在三天前,只有两个字:决战。
没有遗言。没有交代。苏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病房角落的桌子上放着蓝盾的核心碎片。拳头大小,青灰色,表面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生长。苏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它在微微发光,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第二天。
楚清欢来了。
她拎着保温桶,是排骨莲藕汤。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病房里多了点人间烟火味。
苏晚帮她把汤倒在碗里,放在床头柜上。陆渊当然喝不了。但楚清欢每天都来,每次都带不同的东西。昨天是小米粥,前天是鸡蛋面。
你不用每天跑。苏晚说。
闲着也是闲着。楚清欢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掏出钢笔,转了两圈。笔在指间翻了个花,又稳稳停住。
她没看陆渊。看的是窗外。
物流公司的事我处理好了。她说,疏散居民的功劳算在公司头上,政府那边给了嘉奖。裴霜序的仓库没事,完好无损。
苏晚嗯了一声。
楚清欢又说:裴霜序打电话来问了。我说人没事,就是累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保温桶里的汤慢慢凉了。
苏晚没问楚清欢为什么每天都来。楚清欢也没解释。有些事不需要说。她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有个共同点——都不擅长在别人面前示弱,又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硬撑。
苏晚守病床。楚清欢管后勤。分工明确,谁也不越线。
手机响了一声。苏晚看了一眼,是裴霜序发来的消息:需要什么随时说。仓库我盯着,不会出问题。
苏晚回了谢谢。裴霜序没再说话。冰山女总裁的关心方式就这样——不多话,但事给你办妥。
楚清欢站起来,收好保温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快点醒。
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然后门关了。
苏晚看着关上的门,又低头看陆渊。
他睡得很沉。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梦里还在打架。嘴唇干裂了。苏晚用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润湿他的嘴唇。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桌上蓝盾的核心碎片又亮了一点。苏晚注意到,碎片的生长速度似乎跟陆渊的呼吸频率有关——他吸气的时候,纹路扩散得快一些。像是在同步。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进病历档案。备注:不明灵力体,与患者生命体征疑似存在共振。
第三天。
苏晚发现了异常。
她在给陆渊做例行检查的时候,注意到胸口古玉上方的倒计时——那串只有她能间接观测到的数字——在变慢。
之前每天减一天,雷打不动。但今天早上查的时候,数字几乎没动。
她翻出之前的数据。第一天昏迷时倒计时显示295天。第二天早上,295天。第三天早上,294天半。
减速了。
苏晚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陆渊之前说过,他体内有一种深层生命能量,是从大妖王身上吸取的。当时她不懂什么意思。现在看数据,她有了一个推测:那股能量在持续修复陆渊的身体,减缓了生命力的消耗速度。
不是治愈。是减速。
像一辆下坡的车,之前是空挡滑行,现在挂上了一档。
苏晚把检测数据存好,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倒计时减速。原因待查。深层生命能量疑似起作用。**
她合上病历本,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候,阿火回来了。
一团拳头大的火苗从病房角落冒出来,像是从空气里挤出来的。火苗抖了两下,凝聚成巴掌大的小鬼模样——跟以前那个蹦蹦跳跳的阿火判若两人。
阿火缩得很小。比正常状态小了十倍不止。身上的火焰暗淡,橙红色变成了将熄的暗橘色。两只大眼睛也没了平时的精明劲儿,蔫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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