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接纳了自己注定要走出马仙这条路的宿命后,日子便陷入了日复一日熬人的循环。
整整一个月,我日日在难熬的打窍与真假难辨的梦考历练里,身心早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总觉着我的窍好像要打完了就差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毓哥的母亲突然过来了。
早前姚姨就千叮万嘱反复交代过,立堂出马之前,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提及。行里规矩摆在这儿,最怕心怀不轨的有心人暗中使绊、挡我修行出道的路。
我也特意再三叮嘱过毓哥,让他千万管住嘴,别跟家里人透露分毫。
可终究还是没防住。毓哥闲聊时一时嘴快,无意间说漏了口风。再加上他妈妈来了之后,一直在家里住着。
作息被打乱,我夜夜睡不安稳,本就进度艰难的打窍和梦考彻底受了影响,迟迟没法顺利推进。
积压的烦躁、修行受阻的憋屈,再加上多年积攒下来的婆媳之间的陈年隔阂,所有情绪拧成一团死结,终于在那天彻底绷不住,轰然爆发。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被仙家上身的日子,是十一月二十二号的晚上。
那时候打窍已经整整熬了一个月,浑身本就酸痛无力,状态极差。下午我还和毓哥闹了一场别扭,心里堵得慌,索性一个人跑去商场吃饭散心。
我天生就是这般性子,所有委屈、难过和怒火从来都不会宣之于口,再大的情绪都习惯性往心里憋。
独自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心底莫名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酸涩裹着漫天的委屈,眼眶止不住发烫,总想掉眼泪。
那情绪混杂纷乱,说不清到底是我自己的心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影响我,让人混沌又压抑。
吃完饭,毓哥匆匆赶到商场楼下找我。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街边,满心闷闷不乐,半点都不想理他。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彻底戳爆了我所有底线。
他语气平淡地跟我说,刚才他妈追问他前段时间为什么跑去东北,他没忍住,顺口把不少事都跟他妈说了。
听见这话的瞬间,我心里紧绷了一个月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压着满腔怒火质问他:“姚姨早就叮嘱过不能往外说!我出门前也特意跟你再三交代,千万别跟你妈提半个字!”
“你明知道她跟罗道士关系极好,万一她随口说漏了嘴,有人趁机挡我的道怎么办?!你为什么答应我的事总是做不到?!为什么从来都不会为我着想!!”
可毓哥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还在一个劲找借口辩解,句句都向着他母亲说话,半点不考虑我的处境和我承受的风险。
我本就下午受了委屈,心里积满了郁结,这个时候他不但不体谅我,反倒一味反驳、推卸责任,不肯承认自己半分过错。
瞬间,我心底的委屈翻涌到顶点,所有隐忍全盘崩塌,我再也忍不住,当场崩溃大哭……
我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这个时候的商场楼下人来人往,晚饭后散步闲逛的路人络绎不绝,周遭全是热闹人声。
毓哥见我哭得这般失态也慌了神,连忙上前哄我、劝我别哭,可我根本停不下来。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的同时,我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异样。
我发现手脚渐渐开始不听我的使唤,还有一股莫名的阴冷力量顺着脚底一路往上窜,一股接一股地往上涌,强势地想要接管、操控我的身躯。
我心里又怕又慌,急忙朝着毓哥急声大喊:“快!快点给姚姨打电话!我不对劲,我感觉我要被上身了!”
毓哥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吓得手都不停发抖,连拿手机都握不稳。
他慌忙给姚姨连发好几条视频通话,可全都被拒接了,只等到姚姨回过来一条语音,语气仓促:“我在外面办事,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马上就回家,到家我再给你们回过去。”
语音落下,我的情况开始越来越糟。浑身刺骨发冷,止不住地浑身剧烈发抖,那股外来的力量还在一个劲往上冲撞,根本压制不住。
紧接着脖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梗住,动弹不得,随后嘴巴传来阵阵发麻的触感,麻得像是敷了厚厚的麻药,彻底失去了触觉。
我下意识想要闭嘴、想要挣扎反抗,可脖子和嘴巴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掰住,任凭我如何用力,都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我拼尽全身力气想和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对抗,但好像以卵击石,半点用处都没有。
陡然间,那股力量不再试探,猛地攒足劲头,狠狠朝着头顶一鼓作气冲了上来。
一瞬之间,周遭所有嘈杂人声、街边的喧闹车流全部消失,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虚无。
我耳边清晰听见“嘭”的一声轻响,像高压气体憋了许久终于冲破束缚,又像香槟酒塞被猛地弹飞开来,冲破所有桎梏。
我心里瞬间了然,熬了整整一个月的窍,就在这一刻,全部通了。方才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量,一气冲开了我的心窍与嘴窍,好像玩游戏一样,所有关卡尽数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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