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满头大汗的赶回了家,看见林慧卿脸色惨白,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二话不说,急急忙忙招呼着把林慧卿送去了县城里的妇幼保健所。
那个年代医疗条件简陋,产房里外都透着一股消毒水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墙壁斑驳,风扇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吹不散满屋的闷热与紧张。
医生做完一番细致检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神情严肃。
“产妇胎位不太稳,体力透支严重,顺产风险很大,你们家属商量一下,要不要直接剖腹产?”
这话一出,守在走廊的王建军姐姐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算计,想都没想就开口阻拦。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医生,不用剖!真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她又不是头胎,这都第三胎了!前两个都是顺下来的,这个肯定也能顺产!剖腹产多贵啊,白白浪费钱!”
王建军本就性子沉闷、不善言辞,一辈子被家里姐姐拿捏惯了。
听着姐姐这番看似有理、实则自私的歪理,他站在原地,黝黑的脸上没半点神色,一言不发。
医生看着这家人的态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警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非要硬等顺产也行,但要是天黑之前孩子还没生出来,必须立刻剖腹产,出了问题我们概不负责!”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产房里林慧卿压抑又痛苦的闷哼声,一声声揪人心弦。
好在,胡天花一直在我身边,有胡天花的保佑,就在夕阳缓缓沉落、天边染遍橘红,眼看就要入夜的前几分钟!
产房里,一道清亮又鲜活的啼哭骤然炸响!
“哇哇——!!”
哭声起初微弱沙哑,带着刚脱离母体的水汽与孱弱,转瞬就扯开了小嗓子,尖锐又清脆。
小小的婴儿胸腔一鼓一瘪,哭两声便急促抽一口气,一噎一哽,软糯又有力,穿透层层墙壁,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终于呱呱落地,平安来到了这个世间。
历经十个月怀胎的煎熬,又闯过一场鬼门关,林慧卿浑身脱力,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虚弱地陷在病床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汗水浸透了她的被褥,脸色苍白如纸,可当她目光落在襁褓里小小的我身上时,那双疲惫黯淡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温柔的柔光。
她小心翼翼,轻轻抚摸着小小的我,轻声喃喃:
“妈妈这一辈子,太苦,太坎坷了……”
“妈妈给你取名叫甜甜。”
“希望往后我的甜甜,一定要笑得甜、日子甜,一辈子顺顺遂遂,再也不要吃半点苦头。”
我的到来,像是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福气与生机。
家里的运势,肉眼可见地开始逆转好转。
王建军原本只是个普通泥瓦工,自我出生后,运气一路暴涨。从零散打工的泥瓦工,慢慢做成小包工头,越做越大,最后稳稳定位项目经理。
日子蒸蒸日上,家里从破旧的农村瓦房,搬进了县城宽敞明亮的楼房。那辆伴随家里熬过苦日子、叮当作响的红色旧摩托车,也光荣退休,换成了体面崭新的红色小轿车。
外人看着我们家风光无限、步步登高,可其中的委屈与心酸,只有我和母亲默默承受。
在我刚出生时那段日子,王建军并不喜欢我,他从不主动抱我、哄我,看着襁褓里软糯的我,眼神冷淡疏离,还总因为我,动不动就和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的林慧卿冷战生闷气,整日摆着一张臭脸。
再林慧卿的三番五次追问下,才得到一个荒谬的回答:“之前村里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命里是没有女儿的!!”
所以王建军怀疑我不是林慧卿和他的孩子。
林慧卿听了这段荒唐的话,红着双眼,浑身气得发抖,第一次对着王建军彻底爆发,嘶吼着让他去医院做亲子鉴定,誓死要讨一个清白!
看着歇斯底里、满眼绝望的妻子,王建军才彻底慌了神。
他从没见过温柔的林慧卿这般模样,心里的猜忌瞬间烟消云散,再也不敢提半个字的质疑。
后来我慢慢长大,天生爱笑,眉眼弯弯,嘴巴格外甜,见人就乖巧问好,软萌又讨喜。
王建军的心,一点点被软糯懂事的我融化。往后出门走亲访友,总爱把我顶在脖子上,逢人就炫耀,疼得不得了。
可王建军的姐姐还是不放心,一直在王建军的耳边吹风:“这林慧卿这么漂亮,一看就不是和你能好好过日子的,反正孩子生完了,你赶紧带去医院给她上个环,这样心里也踏实!!!”
耳根子极软的王建军,再次听信了姐姐的谗言。
在林慧卿生完我还未满六个月,身子最虚弱最需要休养调理的时候,他狠心强硬地带她去医院,强行做了上环手术。
落下病根容易,养好身子难。
林慧卿如今和我讲起这事的时候,还在说后来身子没养好,就是因为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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