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姨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两口温水,放下杯子顺势站起身,转头看向我和我妈,轻声招呼:“屋里闷,咱们坐外面沙发唠。”
我让我妈和姚姨坐在沙发上,我搬了张凳子,把椅背反过来趴着坐在姚姨面前,晃着两条腿等着姚姨开口。
姚姨也好奇了起来:“海龙刚刚都跟你说什么了?”
只见姚姨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酸涩:“他从来不让我看,也从不跟任何人细说自己的模样,嘴严实得很!”
我眨了眨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胡海龙刚刚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的模样,噗嗤笑出声:“姚姨,海龙跟我说,他的本体是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浑身的毛又亮又顺滑,红得像燃起来的烈火。”
我琢磨着仙家的心思,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想着,在咱们人的眼里看长相,在动物眼里看的就是皮毛。他特意跟我强调自己的毛发好看,应该就是在告诉我,他应该是个很漂亮的狐狸吧?”
姚姨点头,又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描述过他的外貌,你还是第一个,看来他们也跟着我一起看你的小说了,估摸着想让你给他写进去哈哈!”
那我可得好好写了,更让我好奇他化成人形的样子了,会不会像涂山璟一样……
没等我在一旁遐想,姚姨眼底又涌上绵长的追忆,她望着窗外风平浪静的江景,语气缓缓放慢:“我永远忘不了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在深山里撞见他。”
“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山上,他就这么突然现身,一开始远远冲我跑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一团火!到了我的面前,才发现是一只狐狸,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那时候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姚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想起当年的光景,依旧带着几分后怕:“当天晚上我就突发高烧,一连烧了好几天,浑身滚烫、昏昏沉沉,怎么都退不下去。”
“后来村里会看事的出马仙过来给我查事,一搭脉就看明白了,说我魂魄被狐仙勾走了。那位老仙出面跟海龙应下约定,许诺往后我出马立堂,必定给他留一席之地,他要抓我做弟马。”
“这话落定的当晚,我高烧就彻底退了,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说到这里,姚姨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轻了几分。
“从那以后,胡海龙就寸步不离跟着我整整三十一年。”
“我这辈子最难熬、最撑不下去的时候,全是他救回来的。年轻心气窄,被仙缘磨得日夜难安,无数次想跳河自尽、吞安眠药解脱,每一次濒死的绝境,都是他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我:“这么些年,他好比我的亲人一样!我可能也就是像你所说的,是天选出马仙吧,这么些年我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我家堂上的仙家,都是祖辈代代传下来的老香根,唯独胡海龙是唯一一个外来的仙家,是17岁那年跟上我的。”
我听得入神,连连点头,脑子里飞快琢磨着其中的门道,脱口而出一句比喻:“我懂了!这就像一个传承好几辈的大家族,突然娶进来一个外姓的新媳妇。”
话音刚落,我又立刻觉得不对,连忙摆手纠正:“不对不对,这么比喻好像有点怪!”
我皱着眉细细思索,又打了个比方:“应该像是经营了几代人的家族大企业,所有元老都是自家人,唯独他一个外人空降进来。”
我心里莫名一紧,替胡海龙的处境觉得尴尬:“那他也太不容易了吧?一屋子老熟人,就他一个外来的,这么多年,堂口里的老仙家会不会排挤他、偷偷给他穿小鞋啊?”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姚姨心底最软的地方。
姚姨又掉头又摇头的说道:“仙家和人不一样,他们性格单纯善良,不会像人一样搞什么霸凌。但他们很讲究实力,你得拿出实力证明你能留在这个堂口。”
“所以自我出马以后,堂口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下来。他是所有仙家里最辛苦、最拼命的那个。
刚来落座那几年,为了在我们堂口里站稳脚跟,为了让满堂老仙认可他的修为,他拼尽了全力。”
姚姨抬起眼,想起了当年往事:“我年轻看事最忙的时候,一天十几个排号,从早忙到晚,全程都是他上身亲自查事。经常忙的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一天光喝白酒了。”
“这么些年,我走哪他跟哪,只要是我需要他,无论何时何地,一炷清香起,他必定即刻到场,半分怨言都没有。”
我听得心里又暖又酸,忍不住轻轻感慨:“海龙也太好了吧!那现在呢?三十年过去了,堂口的老仙家,应该认可他了吧!”
“那是自然!”
她语气轻快了许多,满是欣慰:“三十年真心付出、日夜操劳,满堂老仙都看在眼里。他办事速度快、查事精准通透,心性还温顺宽厚,你也知道我堂上很多性格比较急躁的,有些人他们不喜欢就不愿意下来看,都是海龙下来的,海龙从不和别人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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