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夜。
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巷尾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圈光晕。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远处飘来的夜宵摊的油烟味,不太好闻。
巷子深处有一扇铁门,铁门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缝里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很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四面墙壁都是水泥的,没有刷漆,表面粗糙得像砂纸。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在轻轻的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影子很长,随着火苗的晃动在墙上慢慢的摇。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着,姿态很放松。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的领口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头发花白,但不是那种自然的老化,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一样,干枯而稀疏。
他咳了两声,用手捂住了嘴,手指缝里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手缩回了袖子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眼神很锐利,但看向黑衣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明显的恭敬。
老大,你这个时候回京城,不怕被那些老家伙发现吗?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粗重。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无妨。
他们追了我一个星期,从南边追到北边,又从北边追到西边。我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京城。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灯下黑。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那些追他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追了一个星期的目标,最后居然跑回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京城是管理局的大本营,到处都是管理局的眼线和监控,正常人躲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往这里跑?
但黑衣人偏偏就这么做了。
黑衣人看着年轻人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疯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衣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疲惫。
我没疯。我只是比他们更了解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慢了下来。
管理局的那些老家伙,追人的时候喜欢往城外追,往山里追,往偏僻的地方追。因为按照常理,被追的人一定会往人少的地方跑,这样更容易藏身。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但我不一样。我偏偏往人最多的地方跑,往他们眼皮子底下跑。因为他们想不到,也不敢想。京城是他们的地盘,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觉得我不可能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
但越是他们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我就越要做。
年轻人听着,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黑衣人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只是因为他的实力强,更是因为他的思维方式跟普通人完全不同。
这种人,真的很可怕。
年轻人看着黑衣人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伤……
不碍事。黑衣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些老家伙虽然追不上我,但确实难缠。受了点内伤,养几天就好了。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这次咳得更重了一些,肩膀微微耸动。他用手捂着嘴,等咳嗽停下来之后,掌心又多了一丝血迹。他皱了皱眉,用袖子把血迹擦掉了。
年轻人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伤不是养几天就能好的。那一个星期的追杀,管理局派出了三名执行官,加上十几名精锐,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间断的追踪。黑衣人能从这种规模的追杀中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但活下来不代表没有代价。
他的内伤很重。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年轻人的担忧,嘴角动了一下。
放心,我还死不了。那些老家伙虽然难缠,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年轻人愣了一下。什么弱点?
他们太守规矩了。黑衣人说,管理局的人做事一板一眼,追人也是按套路来。他们觉得我会往偏僻的地方跑,所以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城外和山里。但我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就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
年轻人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再追问。
他跟着黑衣人已经五年了。五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在街头混饭吃的小混混,被黑衣人看中,带在身边,教他修炼,教他做事。他不知道黑衣人的真名,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只知道他是启源会在京城的核心人物之一,只知道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七阶以上。
但他从来没见过黑衣人伤成这样。
那一个星期的追杀,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从黑衣人现在的状态来看,过程一定很惨烈。管理局派出来的那几个老家伙,每一个都是七阶以上的老牌执行官,经验丰富,手段狠辣。黑衣人能从他们的追杀中全身而退,已经是奇迹了。
但全身而退这个词不太准确。他看了一眼黑衣人袖口渗出的血迹,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伤不是几天就能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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