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列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轰隆声已经成为一种背景节拍。它从清晨就开始响,穿过晨雾,穿过被卡巴内啃噬过的废墟小镇,穿过那些铁轨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痕迹的桥梁。艾莉亚站在装甲列车第一节车厢的连接处,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搭在挂在腰间的AK枪带上。她没有在看书,没有在擦枪,只是在看窗外那片正在向后掠过的荒野。无名蹲在几步之外的长条凳上,膝盖蜷起来,正在用一块布条缠枪托上的磨损处。她的手指很稳,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已经做了很多遍。
“前面那段铁路,”艾莉亚开口,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日志里上周科斯塔的班组报告说有卡巴内群聚集,但没有歼灭确认。”
“我知道,”无名头也没抬,“我在情报记录上看见了。”艾莉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无名把布条最后一圈缠紧,打了个结,拿起枪对着窗外的光瞄了一下,放下。“了望手在观察位。”艾莉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
装甲列车以巡航速度前进,炮手在车厢中部的射击位置上坐着,手边放着二十毫米炮弹箱。机枪手在车顶的环形射击平台上,负责两翼方向。车厢里的动员兵们正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没有人在闲聊。他们已经在几天里熟悉了这套流程,齐才不在车上,指挥权在艾莉亚手里,没有多余的磨合时间,大家自然地在执行中适应了不同的调度方式。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午后。了望手的声音从车顶通讯管道传下来:“前方两千米,铁轨左侧废墟,有移动目标,数量约六十至八十,疑似卡巴内。”艾莉亚没有犹豫,炮手已经就位,机枪手的枪口转向左侧。“减速至慢行。机枪待命,等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尽量节约弹药。”装甲列车慢下来,炮手在距离缩短到一千米左右时开了第一炮。二十毫米榴弹在废墟边缘炸开,把聚集在一起的卡巴内群炸散了一半。剩下的开始朝铁路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一致。机枪手开火了,在七百米的距离上把试图越过路基的卡巴内点名打掉。前后不到三分钟,清理完毕。艾莉亚盯着尸群的位置,若有所思。
无名蹲在观察窗边,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折起来的纸上画了几笔。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行程中,又遇到了多次类似的接触。第七十三次清理结束后,她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艾莉亚旁边。“艾莉亚姐姐,”她开口,语气平实,但比平时稍微沉了一点,“技尸的比例好像上升了。”艾莉亚偏过头,无名把那张纸递过来。几乎遇到的每一支超过三十人的尸群都会存在一名技尸。“不是错觉。”无名的声音不大。艾莉亚看着纸上的数字,没有立刻说话。她把纸折好,还给无名。“继续记录。”艾莉亚说,“把每次接触的时间、地点、尸群数量都记下来。”无名接过纸,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回到座位上继续整理文件。
第一天的路程,地面和轨道上还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路过一处已经废弃的哨所时,铁轨旁有一辆翻倒的轨道车,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像是已经在同一个位置躺了很多年,等候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维修。列车经过时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艾莉亚在地图边缘记了一笔,没有抬头。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那种有节奏的震动,和偶尔从后方某个车厢传来的电台电流声。
傍晚时分,艾莉亚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车厢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色调在晃动中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不均匀的边。她闭着眼,手指没有离开地图的边缘,像是一直在用触觉感知那个位置,即便视线暂时关闭。无名坐在她旁边,靠着座椅侧壁,手搁在膝盖上,笔夹在指间。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艾莉亚的侧脸,又收回去,没有出声。窗外天色正在变暗,没有月亮。
列车没有在任何一个站台停靠。经过一座废弃小镇时,路边有零星的卡巴内听到动静向铁路方向聚拢,但列车速度太快,大部分还没来得及靠近铁轨就已经被甩在后方。只有两次遇到卡巴内群正好堵塞铁轨的情况,列车被迫短暂降速,机枪手在车顶射击平台上进行压制清理,在几分钟内扫清障碍,然后列车重新加速,继续向前,像一把刚被打磨过的刃,沿着轨道没入夜色深处。
深夜,列车穿过一条夹在两座山丘之间的长谷。两侧的岩壁在昏暗的月光下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两排正在合拢的围墙。艾莉亚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地形,没有叫停。
驾驶员轮班制,每六小时一换。下班的驾驶员从驾驶舱爬出来时,眼睛里布满血丝,连话都顾不上说,靠在车厢壁上就合了眼。新的驾驶员在座椅上坐好时,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像在适应那熟悉的震动。片刻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前方探照灯划出的轨道上。列车重新提速,驶入更深的夜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