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叶行舟就醒了。
苏念霜已经坐在桌边,给他备好了衣裳——不是朝服,是干净利落的常服。门客入朝,没资格穿官服,但也不能邋遢。
紧张?她问。
“不紧张。”
骗人。她说,“你昨晚翻来覆去了三次。”
“……那是想事。”
苏念霜没戳穿他,只把衣裳递过来:“去见皇帝,话少说,礼做足。他问你什么,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说’臣不知’——比编谎话强。”
叶行舟接过衣裳,忽然笑了。
“你比我像门客。”
我要是门客,苏念霜说,“这大苍皇朝早换皇帝了。”
叶行舟穿好衣裳,出门。
宫门。
大朝会辰时开始,宫门外已经站满了候朝的官员。叶行舟被引到文官队列末尾——他是门客,身份低微,只能站在最边上。
他注意到,宫门禁军里,有一个将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
那将领三十来岁,站姿笔直,眼神像鹰。叶行舟觉得他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将领看了他几息,移开了目光,没上前。
叶行舟收回视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辰时,钟鼓齐鸣。
大朝会开始。
金殿之上,百官分列,鸦雀无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五十余岁,鬓角微白,面容沉静,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他不说话,光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气压就沉了几分。
叶行舟随典客令周大人进殿,行大礼。
“草民叶行舟,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抬起头,让朕看看。”
叶行舟抬头。
皇帝打量了他几息。
“三皇子说,你能敌百人。”
草民不敢妄言。叶行舟说,“只是从小练武,还算扎实。”
“师承何人?”
师父已故。叶行舟说,“临终有言,江湖事,江湖了。草民不敢提他名讳,怕辱没他老人家清静。”
皇帝看着他,没追问。
你倒是重情义。他说,“朕听说,你无籍贯,无定处,游历四方。你走了哪些地方?”
东荒、南疆、北原,都走过。叶行舟说,“西漠太苦,只到过边缘。”
见得多。皇帝点了点头,“那你可知——朕寻访奇人异士二十余年,所为何事?”
大殿里,气氛微微一凝。
叶行舟感觉到,两侧百官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草民不敢妄测圣意。他说。
无妨,朕许你说。皇帝说,“二十余年前,有异宝自天外落入凡间。朕寻访至今,未见其踪。你游历四方,可曾见过什么……异事?”
叶行舟的心,在胸腔里缓缓跳了一下。
异宝。
天外之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血煞在周掌柜面前供出的话——“皇室禁军寻找’系统’,二十多年前上界带消息,皇室找了二十多年。”
原来这个皇帝,找的就是那个。
而他叶行舟身上,就绑着那个东西。
草民见过的异事不少。叶行舟说,“有人力大能扛鼎,有人夜视如白昼,有人通晓兽语,有人闭气入水一个时辰不上来。但这些都是人之异,非物之异。”
“你的意思是,你没见过那异宝?”
草民不知那异宝是何模样。叶行舟说,“但草民斗胆问一句——陛下寻了二十余年,可有人告诉过陛下,它是什么模样?”
皇帝沉默了一瞬。
无人见过它的全貌。他说,“只有二十余年前,从南疆传来一段话——说那东西,或是一块铁,或是一道光,或是……一段会说话的声音。”
会说话的声音。
叶行舟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陆程的声音,他太熟了。
但他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那陛下寻的,恐怕不是人力所能寻得的。他说。
“哦?”
若它是天外来物,必非凡人之眼所能识。叶行舟说,“陛下寻了二十余年,或许——它一直在陛下眼前,只是无人识得。”
大殿安静了。
皇帝的目光,定在叶行舟脸上。
一直在朕眼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草民随口一说。叶行舟垂目,“陛下莫怪。”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两侧的官员都开始交换眼神。
然后,皇帝忽然笑了。
有趣。他说,“朕寻访奇人二十余年,你是第一个敢说’它就在朕眼前’的人。”
“草民放肆了。”
放肆得有意思。皇帝说,“朕问你最后一问——你入朕的养士馆,所图为何?”
叶行舟躬身。
“草民无所求,但求一观。”
“一观什么?”
观陛下如何治天下。叶行舟说,“观这天下如何运转。草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山,见过海,见过宗门林立,见过散修如蚁——唯独没见过,一个皇朝是怎么立起来的。”
皇帝看着他,眸色微动。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说,“朕准了。你就留在养士馆。三皇子荐人有功,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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