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紫鹃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了,怎么说呢……树在惨叫。
她披上衣裳跑出去,顺着声音找到潇湘馆后面的小院子。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她家姑娘正站在院子里,双手抱着一棵碗口粗的垂杨柳,往上拔。那棵柳树少说也有两丈高,树冠遮天蔽日。
她家姑娘抱着树干,脸憋得通红,嘴里喊着号子:一、二、三……给老娘起!
咔嚓,树根从土里被拔出来了。泥土翻涌,柳树被她家姑娘抱在怀里,树冠哗啦啦响,叶子落了一地。
凤梧把树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擦了一把汗,弯着腰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活动活动筋骨。她看见了紫鹃,顺嘴解释了一句,林家的女儿,不能太娇气。天天娇滴滴的有个屁用,关键时刻连个床都睡不踏实。
紫鹃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小、小姐……您这是……
挡路了。凤梧指了指原来长树的地方,这树挡了我散步的路,拔了,开阔。
紫鹃看着地上那个大坑,看着横在地上的柳树,看着她家小姐。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凤梧拍了拍紫鹃的肩膀:去给我弄点早饭,我饿了。多弄点,这破身子吃两口就饱,但我饿得快。
紫鹃机械地转身,机械地迈步,机械地走了。
归雁这才开口:老大,那棵柳树,林黛玉亲手种的,每天对着它吟诗。是《红楼梦》名场面。
凤梧沉默:……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凤梧回头看了看那棵树:算了,拔都拔了,回头种回去的时候多浇点水。
归雁:老大,你这才第二天,我不敢想后面还会发生啥。贾府的人也不敢想。
凤梧没理它,往厨房方向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扶着墙又开始喘。
这破身子……走三步喘三回……项羽要是这体质,垓下之围的时候连乌江都跑不到,半路上就咳死了。
归雁幽幽开口:你现在知道主系统为啥把你放这儿了吧?是发配。
凤梧扶着墙喘了好一阵,等气匀了才慢慢直起腰:……行,发配是吧,那我就把这大观园,发配成我的地盘。
中午时分,凤梧刚睡没多久,就被紫鹃挖了出来。
姑娘,老太太那边传话了,让您过去。太太们都在,宝二爷也在。
凤梧喝了两口温水擦了擦嘴:走吧。
紫鹃愣了一下:姑娘,您不梳妆吗?
凤梧看了看自己……头发散着,穿着中衣,趿拉着绣花鞋。这副模样去见贾母,老太太估计当场厥过去:……梳。
紫鹃手脚麻利地给她梳了头,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凤梧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确实好看。眉如远山,眼如水杏,瓜子脸,尖下巴,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就是太瘦了,瘦得下巴能当锥子使,谁惹她一捅准死的那种。
走吧。
她站起来迈出三步,第四步开始喘,扶着门框缓了缓,等气匀了继续走。三步一喘,她已经认了,不认也没用。
从潇湘馆到荣庆堂,凤梧走了快一个时辰。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把主系统骂了八百遍。
归雁。
你跟主系统说,让它把GPS修好之后,顺便给我带点川贝枇杷膏呗,这破嗓子我一天都受不了。
……老大,主系统不管药品代购。
那它管什么?管杀不管埋?
归雁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走到荣庆堂,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贾母的哭声:我的玉儿啊……你可吓死外祖母了……
凤梧深吸一口气,迈步进门。满屋子的人。贾母坐在正中的软榻上,眼泪往下掉。旁边站着王夫人、邢夫人、李纨、薛姨妈,还有一堆丫鬟婆子。
我的玉儿啊……贾母一把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你可吓死外祖母了……你怎么就……怎么就……
凤梧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外祖母,我没事了。
贾母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你昨天明明已经……紫鹃来说你醒了,我还不信……你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凤梧被她掐着脸颊肉,说话含含糊糊的,没睡好,半夜咳醒了三回。
贾母猛地扭头:紫鹃你这丫头……
不怪她。凤梧伸手拦住正要往下跪的紫鹃,另一只手把贾母的脸又掰回来,外祖母,是我自己身子弱,大夫来了也没用,总不能替我把肺换了吧。
贾母愣住了,凤梧说完也意识到这话不太林黛玉了,但她懒得管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喝口茶,把嗓子眼那口老痰咳出来。
贾母拉着她坐下,王夫人双手合十,一脸慈悲: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林丫头,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你二舅舅昨儿个一夜没睡,念了一宿的经。
多谢舅母惦记。凤梧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
邢夫人紧跟着接话:林丫头,你以后可得好好养着……
……别再让我们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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