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歇没接话,麻溜掀帘子就窜,身后飘来一句“蹭完早点记得回来盘货!到底谁是老板。”
说真的,那茶是真好喝。头一口没觉出什么,淡得没滋没味,等三杯下肚,舌根底下慢慢泛甜,连咽口水都是清的,回头再喝自己店里那点碎茶,寡淡得像白开水。他问过林黛这是什么茶,姑娘正低头擦白瓷茶盏,布子擦得盏沿发亮,只淡淡说是自己配的,没名字。他腆着脸问能不能匀点,林黛抬眼扫他一下,两个字:“不卖。”
他也不臊,摸了摸鼻尖笑:“行,那我天天来喝。”
林黛放下擦茶的棉巾,抬眼静静看他一秒:“一壶三百,现结。”
吴歇下意识往裤兜摸,指尖先碰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再往里探,几个钢镚叮铃撞了一声,在静悄悄的堂屋里格外清。他手僵了两秒,面不改色端起茶碗,把里头剩的小半口抿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茶沫都没剩。
王胖仔每天换一件T恤。
第一天“富态贵气”;,第二天“心宽体胖”,墨绿色的,肚子位置的布料被撑得有点薄,透出里面背心的颜色;第三天“胖爷我帅炸了”,白底红字,字被扯得变了形;第四天“方脸是福”,灰色,领口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油渍。
每一件林黛都能找到槽点,而且次次不重样。
这天下午,王胖仔穿着那件 “心宽体胖” 晃悠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对刚淘来的永乐青花小碗。
“老板,你给掌掌眼……”他把碗搁在柜台上,“这对永乐青花,要是放在胖爷我潘家园的铺子里,能值多少?”
“你那不叫铺子,叫老破小。”
“老破小怎么了!好歹有屋顶!”
“嗯,屋顶确实能遮雨。” 林黛放下手里的玉镯,抬眼看他,“但你往那一站,整条街的人都不想往那个方向走了。”
王胖仔噎住了。嘴张着,脸慢慢涨红。
吴歇在旁边喝茶,没忍住,“噗”了一声。茶水溅到柜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王胖仔缓了好半天,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层肉隔着T恤颤了两下:“老板,我就纳闷了。你说你走三步喘一喘,看着风一吹就倒,怎么一拳能打穿桌子,单手能捏扁青铜鼎?你到底是什么品种?”
“那你是什么品种?”
“胖爷我是北派摸金校尉,倒斗界肥王子!” 王胖仔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肥王子也是肥。”林黛端起茶碗,吹了吹,“显眼包。”
“我怎么就显眼包了!”
“你往那一站,方圆十里都看得到你的肚子。不叫显眼叫什么?叫显肚子?”
王胖仔被这话噎的像极了呼吸的鱼,然后笑了:“行,显眼包就显眼包!但胖爷我是古董街最靓的显眼包!”
“最靓?”林黛歪了歪头。她的目光转到旁边喝茶的吴歇身上,“你把吴歇放在哪里?”
林黛看着吴歇,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像小说里走出来的小美男。”她的语气像在点评一件瓷器。“你呢?你站在那里不说话……”
她顿了一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猪八戒。”
归雁用爪子捂住了脸,尾巴尖在抖。
王胖仔捂着胸口,表情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老板,你扎我心也扎得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猪八戒至少有个优点。”
“什么优点?”王胖仔眼睛亮了。
“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猪。”林黛放下茶碗,“你是人,但你比猪显眼。”
王胖仔瘫在椅子上,不说话了。那件“心宽体胖”四个字被他的肚子绷得紧紧的,像四个充了气的气球。
他转向吴歇,眼神求助。
吴歇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茶碗替他辩解:“老板,你说胖仔胖我也认了,但你也不能天天打击他吧。”
林黛斜眼看他:“呦呦呦,这就护上了?一个显眼包一个穷光蛋你俩半斤八两。”
“老板,你说我穷,我认了。但你也不能天天说吧?我好歹也是吴山居的老板 ……”吴歇听到这打击的话,差点没绷住。
“吴山居上个月营业额多少?” 林黛打断他。
吴歇的嘴停住了,张着,没出声。
林黛笑了起来:“刨去水电房租和王萌的工资,你上个月净亏两千三。”
吴歇的脸白了:“你怎么知道的?”
归雁把爪子从计算器上挪开。然后低头舔了舔爪子尖。它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胖仔趴在柜台上笑得浑身发抖:“天真,你就认了吧,在老板面前你啥都不是。”
“王胖仔你闭嘴!” 吴歇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你上个月——”
“他上个月卖了四件货,净利润八万六。”
王胖仔的笑容冻住了。
” 林黛再次补刀:“他在潘家园厕所旁边的铺子,虽然破,但房租便宜。每个月卖两件就能回本。上个月运气好,卖了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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