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吴歇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的线头。
“行了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林黛掏出备用钥匙开门,锁芯弹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把怀里的打包盒往柜台上一放,“给你的,京市烤鸭,特意打包的。”
吴歇愣了一下,他打开打包盒,牛皮纸色的盒子,麻绳十字结,里面是片好的烤鸭,面饼和酱料用锡纸包着,塞在旁边。鸭子已经凉了,皮上的油凝成了浅白色的薄层,但香味还在。他低头看着那只鸭子,眼泪掉下来了。
“妹子……你给我带了烤鸭?”
“嗯,伴手礼,带给你尝尝。”
吴歇抱着烤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妹子,你对我太好了……出去玩还记得给我带伴手礼……”
林黛斜睨他一眼:“你连钥匙都能弄丢,你还能干什么?”
吴歇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小声嘀咕:“你说得对……我是个废物……”
“废物还算不上,至少还能吃。” 林黛躺进窗边的藤编摇椅里,晃了晃,“烤鸭拿回去热热再吃,凉了油腻。”
吴歇抱着烤鸭,千恩万谢地往吴山居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挥挥手,打包盒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转过身继续跑。
归雁蹲在柜台上,看着吴歇的背影,尾巴摇了摇:“老大,你刚才那句话扎心了。”
“哪句?”
“‘你连钥匙都能弄丢’那句。”
“那是事实。” 林黛闭着眼睛,摇椅吱嘎吱嘎地晃,“不扎他一下,下次他能把店都给我弄丢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2003年到了。
这一年,归雁小筑变成了嫩牛五方的固定据点儿,……来了就不走,赶都赶不走。
吴歇隔三差五就来蹭茶。嘴上说着“我就坐坐”,屁股一沾椅子就生根了,从早坐到晚。有时候林黛忘了续茶,他就端着空杯子坐在那儿发呆,也不走。临走的时候还会顺走一包茶叶,拿完还冲林黛笑一下。
林黛在他再来的时候,就把茶叶罐子锁进了柜子里。
王胖仔每次来杭城,落脚的第一站永远是归雁小筑。跨进门第一句话永远喊得中气十足:“老板!胖爷我又来了!”
通常撑不过三句,他就得被林黛怼得彻底自闭,闷头蔫上一整晚,第二天又准准时时出现在门口。
有一回林黛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有被打倾向?”(字母也和谐?(T?T))
王胖仔当真低头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答:“可能是。”
林黛嗤了声:“那你没救了。”
“那你给我治治?”
“治不了,绝症。”王胖仔听完就笑了。
黑瞎仔也来得勤,虽然会被林黛怼,他反而来劲了.每次来都换着花样折腾。
这天他穿的,怎么说呢格外惹人眼——墨镜架在脑门上,上身穿了一件烧气的红皮衣,关键是拉链只拉一半;手里捧着一束已经发黄卷曲的玫瑰花,左手一杯杨枝甘露,右手一杯芋泥波波,滴着水就撞进门。
角落里有个影子抬了抬眼皮,又落下去。
林黛正擦杯子,头也没抬:“又要折腾啥?”
“林老板,你抬头看看我今天穿的多帅。”他把奶茶往柜台上一搁,玫瑰插进笔筒,墨镜往鼻梁上一推,“新墨镜,配这皮衣,是不是特精神?”
林黛终于抬起眼皮,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像只煮熟的龙虾戴了副蛤蟆镜。”
“龙虾也行,那你就是海鲜大厨。”黑瞎仔自己插上吸管,吸得呼噜响,“奶茶你选,剩下那杯归我。”
“都拿走,太甜。”
“全糖的,专门给你买的,你尝尝。”他把杨枝甘露推过去,杯壁的水珠洇湿了台面。
林黛没接,抄起鸡毛掸子往他手背上一拍:“拿走。”
黑瞎仔缩回手也不恼,笑嘻嘻退到门口:“明天我换副金丝边的,配这皮衣,你再看。”
“滚。”
他就真滚了,门板晃了三晃。奶茶还留了一杯在柜台上,玫瑰也没带走。
林黛骂完了人,一肚子火没消干净,转身去给茶壶续水。壶嘴刚对准,余光瞥见角落里坐着个人——张麒零,端着杯子,茶是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存在感低得像一缕烟,但你一回头,他就在那儿。刚才那些闹腾他全看见了,一声没吭。
林黛手一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没说话,只抬了抬杯子算打过招呼。
“刚才骂黑瞎仔那会儿你就在?”
他点了下头。
“那你也不吭一声。”林黛给他换了热水,他接过去还是不说话,安安静静喝,眼睛看着窗外,耳朵明显还听着。
林黛嘴里嘟囔:“也不拿走,”伸手去收拾柜台上那杯杨枝甘露。再回头,张麒零的位子已经空了。茶杯洗过,倒扣在茶盘里,凳子推回桌底,整整齐齐。门帘轻轻晃了半下,像风带起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