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躺在三楼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像一只被阳光晒软了骨头、懒得动弹的猫。
窗外的梅花开了几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热闹,是疏疏落落的几枝,斜斜地伸出来。
她在徐家已经待了快半年了。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她把过去十六年缺失的那些基础知识一点一点地补上来。也短到她还没有和徐家人彻底融合。
除了和沈瑜沈怀瑾的关系更僵之外,其他都舒舒服服的。
关系进一步恶化发生在沈瑜开学后不久。
那时沈瑜带着几个朋友回家玩,结果她的这些朋友一个个的讽刺周芫攀上了徐家,说周芫山鸡变凤凰,话里话外都是讽刺的意味,于是周芫顺手给他们开了瓢,男的女的都没逃过。
大概是沈瑜在她朋友面前提过周芫这个人不好相处,于是这一行人来给沈瑜撑腰来了。可惜结果并不太好。
提前说明,她并不是什么暴力的人,事情不能用暴力解决。
只是那个时候周芫心情不好,那一行人只是刚好踩在了火药桶上了。算他们倒霉罢了。
而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周芫只想说,感谢徐怀舟送来的防身课程,很有用。
后续也没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沈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还训斥了沈瑜一通。
于是两人关系就这样再次恶化。
这对周芫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太顺心了反而有些不安。
她在前段时间就发现了。
徐家的人,从徐逢渔到沈浣君,从徐怀楫到徐怀舟,甚至沈瑜和沈怀瑾,好像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要是沈浣君对她比较了解这也说得过去,但是徐怀楫和沈瑜之类的,总不能说也对她很了解吧。徐怀楫很忙,忙到他们也只是偶尔在饭桌上碰面,而沈瑜呢,她们两个关系可并不好,她能了解什么?
难道她是什么很容易让人看穿的人吗?
周芫严肃的想。
不过她没有深究。不是不好奇,是问了大概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她也并不想将精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窗外的梅花在下午的光线里微微发亮,花瓣薄得像纸,阳光从背面透过来,把每一朵花都变成了一盏小小的、粉白色的灯。
温室建在后院,从周芫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玻璃屋顶的一角,在阳光下反射着浅浅的蓝色光芒。
那个温室是沈浣君发现她喜欢待在三楼落地窗边之后叫人建的。遇到合适的天气就让人把里面的花卉拿出来,周芫在三楼也看的舒心。
周芫前些日子想养芫花,就是她名字里的那个“芫”。她想在后院种一盆,但是后来发现芫花有毒,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傍晚,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下去,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三楼的落地窗在这个时间最美,阳光把整个房间染成琥珀色,每一件家具的轮廓都被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的沉稳,后面的轻快。脚步声在走廊上由远及近。
徐怀楫走在前头,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深灰色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走到落地窗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前。
徐怀舟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嚼什么东西,他在周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伸出去,拖鞋差点踢到周芫摇椅的腿。
“腊梅还没开呢,”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梅树,含混地说,嘴里大概还有没咽完的东西,“今年开得晚。”
周芫没有应声。她正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意识像一只小船,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的水面上轻轻摇晃。她听到了徐怀楫的脚步声、徐怀舟的椅子声、他说的话,但这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徐怀楫从窗前走开,走到房间的另一侧,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那个位置既能看到窗外的梅花,又能看到躺在摇椅上的周芫。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楼梯口传来第三组脚步声。
徐逢渔来了。
徐怀舟站起来把他的椅子让给父亲。
现在是三个人。徐逢渔在右,徐怀舟在左,徐怀楫靠在墙边的单人沙发上,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松散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连在一起的三角形。
脚步声再次从楼梯口传来。这一次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
沈浣君。
她出现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头发今天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着,露出修长的颈线。
周芫并不太想睁开眼睛,这群人有事没事就来她的地盘转转,今天来的人格外齐全。
沈浣君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徐逢渔、徐怀楫、徐怀舟、周芫,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摇椅上,落在周芫蜷着的身子、半闭的眼睛、搭在扶手外面微微晃动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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