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楫正在喝茶。
他没有看周芫,却给了周芫最有力的回答。
“好。”
然后他拿起了茶几上的号码牌。
徐怀楫把号码牌拿在手里,没有立刻举。他在等,等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等场下开始竞价,等价格攀升到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那个点,然后他会出手。
周芫的目光从徐怀楫身上移开,落向窗外,落向拍卖台上那幅正在被缓缓放大的、被射灯照得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的《周太子夜宴图》。
包厢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跟下面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徐怀楫举牌了。不是第一次出价,是价格已经攀升到了很多人需要咬咬牙才能继续跟进的阶段。
在他举牌的瞬间,周芫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下面,徐怀楫的号码牌还在举着。拍卖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坚定,带着一槌定音的笃定。
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价格每抬升一次,她的语调就微微上扬一点,像是在说“还有没有更高的”,又像是在说“这个价格已经不错了,但还可以更好”。
场下的竞拍者从最初的十几家变成了五六家,又从五六家变成了三四家,每一次举牌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一场马拉松跑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咬牙坚持,脚步沉重,呼吸急促,随时都可能有人停下来。
周芫的心跳在加速。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胸腔里,握住了她的心脏,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的那种加速。
她好像变成了画中人,但拍卖师的报价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价格还在攀升。
“九百万。”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周芫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起拍价是三百万,这才不到五分钟,已经翻了三倍。
她知道这幅画的价值——不是金钱上的价值,是它对她来说无可替代的价值。但在别人眼里,它只是一幅不错的古画,覃生的作品固然有名,但远不到需要抢破头的程度。
九百五十万。一千万。一千两百万。
场下还在举牌的人越来越少了。每一声报价之后,都会有一小段沉默,像是整个会场都在屏息等待,等着看谁能撑到最后。
两千万。
场下终于安静了。不是那种还有人在犹豫的安静,是一种“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的、尘埃落定的、连拍卖师都开始准备落槌的安静。
周芫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两千万,第一次。”
拍卖师举起了槌。周芫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终点线前最后一次调整呼吸。
“两千万,第二次。”
槌又抬高了一些。周芫的睫毛在微颤。
然后在那一瞬间——
“两千五百万。”
一个新的报价。
不是从场下传来的,是从楼上。不,是从隔壁。
徐怀楫的手还举着号码牌。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个“两千五百万”落地的同时,他的号码牌已经举过了头顶,像一面被风吹展了的、不会降下的旗帜。
“三千五百万。”
隔壁又出手了。这次的报价比徐怀楫的还要狠。
包厢里的气氛变了。
助理从包厢的角落里走上前来。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部始终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他走到徐怀楫身边,弯下腰,
“大少,是谭家和周家。”
谭家。周家。周芫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周家——跟徐家是亲戚关系,沈浣君的母亲姓周,那应该是他们那边的亲戚。谭家,好像跟徐家有产业往来。
周芫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因为价格还在涨。
五千万。徐怀楫报出了这个数字之后,场下安静了一瞬。
不是之前那种“胜负已分”的安静,是一种“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所有人预期”的、带着震惊和不解的、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
五千万买一幅覃生的画?覃生固然是名家,但他的作品在市场上的价格通常也就是千万级别,从来没有到过这个数字。五千万已经可以买到那些在美术史上占据更重要地位的、传世数量更稀少的、有更完整传承记录的作品了。花五千万买一幅《周太子夜宴图》——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值得的。
“五千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但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是她今晚第一次没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微表情。
周芫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因为五千万这个数字,是因为她在等待那个声音从隔壁再次响起。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五千五百万。”斜对面的包厢出了价,不是隔壁,是斜对面。周家。亲戚。
周芫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扶手的皮质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她不知道周家为什么要跟徐怀楫抢这幅画——是他们也真的喜欢,还是在替别人买,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商业上的考量需要在这一刻用这种方式来博弈?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知道,这幅画是她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