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上了三楼,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她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她刚刚烧钢琴的时候,手指上沾了点油,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弄进眼睛里了,不然刚才也哭不出来。
徐怀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早上大伯和大伯母是有事求咱家。”
“你把礼物烧了,咱们是显得被动了。”他没有怪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都需要面对的事实。
周芫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难道不烧,就不会帮了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不仅仅是因为徐闻声是他大哥,是因为他是徐逢渔,是那个会把所有重担都扛在肩上、把所有亲人都护在身后的徐逢渔。而且,远在国外的徐逢渔的父母也在看着,他不会说“不”。
徐怀楫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们在查十六年前的事的时候,遇到了很多阻碍。”他换了一个话题。
“所以现在才进展很慢。”
“哦。”
徐怀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不知道她是在等还是在放弃。
周芫在洗手台前,洗着那些难以去除的污渍,她用洗手液又搓了一遍,搓到手指发红,搓到指腹发皱,搓到那些油终于被水冲走了。
“不用说了,我不在意。”她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她只知道她说了。
可徐怀楫不信,如果不在意,刚刚又怎么会说出那一番话来。
周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眼睛里的油还没有完全洗掉,辣辣的,像有人在她的眼球上撒了一把细盐。
殷弄语的头像右上角缀着一个红色的数字,不是“1”,不是“2”,是“……”——点进去,99+。
消息从早上八点开始,一条接一条,像一条不会断的河,从她的手机里流出来。
“你怎么没来学校?生病了吗?还是起晚了?还是不想来?还是出什么事了?”四个“还是”,像四个问号钩子,钩住周芫的心,往上提。
“我带了新的甜品!桂花糕!不是上次那种,是新的!我让厨师换了个配方,少放了一点糖,多放了一点桂花,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文字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盒桂花糕,装在粉色的盒子里,盒盖上印着一朵小花。
桂花糕切成小小的方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在学校的课桌上泛着甜蜜的光。
“过两天就是春游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跟你说,去年我们去了一个山谷,那里的水特别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还有小鱼,我们抓了几条,后来放回去了。今年老师说可以自己选地方,你想去哪?海边?山上?还是那种有温泉的?我都行,你选。”她说了很多,分条发送的,在早上八点那个节点发的最多,其他时间陆陆续续发来几条。
消息还在往下翻。“你是跟学校一起去还是咱们单独行动?我跟绯光他们商量了一下,他们说都可以,看你。你要是想跟学校,我们就跟学校;你要是想自己玩,我们就自己玩。你不用有压力,随便选。”
周芫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眼睛还辣着,红红的,像兔子。
“你是不是有事啊?你要是有事你就跟我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想你了。你不在,教室里好安静。我跟别人说话都没意思。”
周芫回了她消息。
看着殷弄语发来的,再看看自己回的寥寥几条,周芫想这样会不会有点冷淡。
屏幕亮了,是殷弄语一条新的消息,周芫想,或许她下午就可以回学校。
周芫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客厅坐着。
沈浣君看见周芫下来,像是要出去的样子,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
“等会儿可以吃饭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你现在是要出去吗?”她明知故问,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以在家里。”她希望周芫能在这里,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在她能伸手摸到的地方。
“我今天给你们老师请过假了。”她说话语无伦次,好像还没从刚才的风波里走出来。
周芫看着她,看着那张被眼泪洗过、还没有干透、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脸,想着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不了。”周芫拒绝了。
“你们吃吧。我下午去学校。”
“你们下午上课时间不是很晚吗?可以吃了饭再去。”
周芫看着她,看了两秒钟,最后只是说出来几个字敷衍她。
“我不饿。”
徐逢渔坐在沙发上,周芫现在并不想看见他们。
但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你们说,他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我呢?”
周芫坐在副驾,她看着窗外,没有看徐怀楫。
其实徐家每个人都有司机,实在不用徐怀楫开车送,奈何拒绝无效,徐怀楫坚持要送她,只能跟着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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