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场的饭,气氛像被人拧紧了发条。
许是情绪有点激动,沈浣君在后半场饭硬气了起来,对待她大嫂温书也就没有了什么客气,在温书说起一句话后就没话找话的堵回去。
吃过饭,大伯和大伯母就找个借口离开了。
徐逢渔没有挽留,沈浣君也没有。
周芫站在楼梯口,看着那辆消失在铁门外的黑色轿车。
徐怀楫他们差不多都能看出来,大伯母只是一个先锋军,大伯才是稳坐钓鱼台的高位者,要说他们有什么目的还真不清楚。
周芫把目光从铁门上收回来,落在庭院里已经抽芽的花草树木上。
她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她怪不了任何人,徐怀楫他们商量时没告诉她,也只是单方面为她着想。
可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过,此前她连自己是哪天生的都不知道。一个连自己生日都不过的人,怎么会去记别人的生日?
她低下头,将不合手的镯子取下来。
徐怀舟从餐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楼下,沈浣君站在餐厅里,看着满桌的剩菜。明明今天是她的生日,往年这个时候,她应该是期待的,快乐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所谓的亲戚搅局,让她的孩子们都不开心。
当周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抱住她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她们的躯体离得很近,心却隔的很远。
沈怀瑾和沈瑜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缩在树枝上。
周芫远远的看着他们,心里止不住的嘲弄。
沈怀瑾这一招很高明,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高明,是那种埋在土里、不声不响、等你自己踩上去的高明。无论事情怎么发展,无论徐怀楫他们告不告诉沈浣君,只要礼物送出去了,他就是最得利的那个。
他应该知道,徐怀楫他们不可能不会将他们的打算告诉沈浣君。
小概率不告诉,沈浣君毫无所觉的等待着生日,她的小儿子在餐桌上拿出来了自己悉心准备的礼物,那是惊喜。
大概率,徐怀楫将打算告诉了沈浣君,于是沈浣君知道这次不会有什么惊喜,平常心的跟家人吃饭。但是沈怀瑾拿出了礼物,这跟计划的并不一样。于是聪明如沈浣君,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他们商量好了,明白他违背了约定,明白他为什么要违背。
她疼爱的小儿子因为她一直照顾着周芫而疏忽了自己,于是想要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博得她的关心和关注。
沈浣君会指责他吗?不会。
因为这十几年,对孩子的疼爱已经成为了习惯。她只会更加心疼这个在周芫回来以后处处忍让的小儿子。
沈怀瑾也是很了解徐父和沈母东西脾性的。
徐逢渔不说话,他不会说,但他会记在心里。沈浣君更不用说了,她是母亲,是那个从他出生起就把他捧在手心里的母亲。
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让妈妈多看他一眼。
她不会怪他,她只会怪自己,怪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周芫,忽略了他。她的愧疚会像水一样,从心里涌出来。她会更爱他,更疼他,更舍不得他。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做了,在今天,在所有人的面前。
真的,很恶心。周芫想。
因为沈浣君和徐逢渔的身份和经历,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受挫和遭遇不满。
他们是徐家,是Z城数得上号的徐家。他们有足够的钱,足够的人脉,足够的底气。生意失败了可以重来,投资亏了可以再赚,被人算计了可以加倍奉还。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挫折,在他们面前都像浪打在礁石上。
他们不怕失去,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唯一一次失去,是周芫。她被人从他们身边偷走了,十六年。那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也是最深的伤口。他们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所以他们不会放弃沈怀瑾。
因此在周芫回来后,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养大的孩子。徐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他们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养了十几年的,不是猫猫狗狗,是活生生的人,是从会爬到会走到会叫“爸爸妈妈”到会长大到会顶嘴的人。放弃?怎么可能。
可能沈怀瑾和周芫的委屈他们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们想全部得到,既要又要。
今天是沈母的生日,还要继续吗?
周芫看了看大厅里坐着的沈浣君和沈怀瑾。他们看到并排坐在沙发上。正在拆礼物,看上去气氛融洽,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家庭照片。周芫看了一瞬,笑了笑。
她走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专注的看着他们拆礼物。沈瑜在沈浣君的另一边,抬头看了周芫一眼。
打开礼物盒子,是一枚漂亮的胸针。
“好好看的胸针,这样一看我的礼物好像太敷衍了些。”周芫看着沈浣君惊喜的喜爱模样,装作天真的说。
另一边,徐怀楫和徐怀舟对视一眼,都从中间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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