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已经响过,走廊里有人跑动,有人站在门口聊天,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蜜蜂,嗡嗡地,不远不近。
教室里散着大半的人,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翻着手机,有的在吃零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倒数第二排的桌面上,落在那只伸出去的、缠着纱布的手上。
周芫在补觉。
她的右臂直直地伸向前方,几乎越过了桌面的边界,右手虚悬在殷弄语的地界上,存在感很强。左臂弯着,她把脸颊埋在肘弯里,整张脸只有一小半露在外面。一本书扣在她头上,挡住了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也挡住了别人窥探她表情的视线。书是摊开扣上去的,脊背朝上,书页朝下。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书的封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书滑落。
她睡的头发有些散乱了。早上还整齐的低马尾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飘动。
殷弄语看着那只堂而皇之伸到自己地盘上的手,包扎伤口的纱布格外引人注意。纱布没有包住指尖,露出几根细长的手指,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手心朝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接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她的指尖先碰到了周芫的食指,凉的,像冬天冰冷的河水。
她还在继续动作,手指贴上去,一根一根地,像在拼一幅拼图。贴上去的时候,两人的手刚好契合。她握住了,不是握,是把那些没有纱布包裹的、细直的、凉凉的手指,轻轻地合拢在自己的掌心里。她不敢用力,怕弄疼她伤口。
鞠绯光坐在左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她没有说话,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谭渡桥坐在最后面,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发现了可疑动静的鹅。他的嘴张着,想说“怎么搞的”,但看到殷弄语握住周芫的手的姿势,撇了撇嘴。
有点痒,主要是两个人的手温差有点大。殷弄语暖暖的,无论是她说的话还是她的体温。
周芫收回了右手,书本从她头上滑落,她困意还没消散,眼睛半张不张。缓缓蜷起右臂靠在墙壁上支撑,小臂横向垫在课桌上面,五指自然收拢,更清晰也更近的落在了谭渡桥的眼里。
因变换了姿势,右手的麻痹感消失了一些。周芫又睡了过去。
谭渡桥细细看着周芫露出来的手指,手腕很细,手指很长,每根指骨的轮廓都清清楚楚的盯着皮肤,像薄薄的一层肉绑住了骨头,再没有多余的肉了。
太瘦了吧?他想。
他看着,不由自主的想学着殷弄语去握住周芫的手指,他的指尖刚要触到周芫的指尖。
“咳。”
沈砚咳一下,很轻。
而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了,像一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蝴蝶,飞不动了。他转过头,瞪着沈砚。沈砚也看着他。
谭渡桥无语,看了殷弄语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也摸了。
鞠绯光这时也跟着咳了一声,谭渡桥怒而看向她。
鞠绯光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感冒。”鞠绯光小声的说。
并不想理会这两个人的谭渡桥送出两个白眼并收回了手。他看了看周芫的伤口,接着眼神示意沈砚,意思是在问“怎么弄的”。
沈砚摇了摇头,她没跟我说。
谭渡桥又送出一个白眼,意思是“要你何用”。
沈砚也不理会谭渡桥,其实他是知道点内容的,但是他想着周芫应该不想别人知道,就没有告诉殷弄语他们。
他也没有说谎,周芫确实没有跟他说,是他从着周家那里听来的。
教室前面传来一阵骚乱。
几人朝前方看。不是坏事,前面很多学生都带着笑。
周芫动了动,埋在胳膊里的脸抬起来一点,扣在头上的书滑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按住,没让它掉下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陈老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上讲台的。
“同学们静一静。”他的声音很响亮,周芫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个,有部分同学反应不喜欢单人单桌。”陈老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全班,目光落在后面。
“写信说想要个同桌,能够一起互相学习互相勉励。”念完之后,他自己也笑了一下。“由于人数很多,意愿很强,因此学校决定将选择权交给班级。各班投票决定是否要单人单桌。”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终于不用一个人坐了!”
“单人单桌多好,没人打扰我学习。”另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你们这些要同桌的都是不思进取”的优越感。
“一个人多无聊啊,有个同桌多有意思!”
国际中学的占地面积很大,生源数量却不多,至少跟隔壁公立学校比人数少多了。因此每个班的学生也就二十几个,单人单桌占地大,显得教室不那么空旷,学校也就一直这么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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