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正飘着笑声。
是沈怀瑾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和讨好:爷爷,您这次回来,就多待些日子吧。您上次说喜欢墨兰,我特意让人从拍卖会拍回来了,就在花房养着呢。
你有心了。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祖孙俩一问一答,气氛融洽得像一幅画。
周芫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实木楼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沈怀瑾还是第一时间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
老爷子注意到了沈怀瑾神色的变化。那变化很小,但在他这个已经习惯了观察别人脸上纹路变动的人眼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的目光从沈怀瑾脸上移开,顺着刚才那道视线的方向,落在周芫身上。
他在那个瞬间重新评估了这间客厅里的人物分布,也重新确认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以什么方向落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周芫自然地走下楼梯,进了客厅,在靠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是她惯常坐的位置,晒太阳方便,看窗外也方便。
客厅的温度,微妙地降了半度。
周芫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朝他温和的笑笑。
老爷子不去看她,准备好了说辞。
“怀楫跟着他舅舅,”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闲聊,“怀舟跟着你们夫妻,这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他把前半句话说完之后,自然地把话头转向另一边,“那小瑜和怀瑾,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目光淡淡地掠过周芫的方向,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自然延伸出来的,没有任何刻意的偏移。
但他的语气在那个短暂的停歇之后,像是替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落点:“还有这个——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徐逢渔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沉默的时间比接话的时间长。
他把那句话在自己心里过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们还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节奏是稳的,“我打算等他们上大学之后再陆续给他们点东西练手。”
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也别大学了,就现在吧。”
徐逢渔的沉默比之前短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克制依然明显:“现在太早了吧?”
老爷子没有接那个问句,只是无声的看向徐逢渔,默默施压。
周芫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没有看任何人。
她在心里已经替老爷子把棋盘画好了。
赶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不是为了看沈怀瑾的,是为了在还能说上话的时候,先替他从徐逢渔手里定下一些东西。万一以后他出什么事,或者沈怀瑾这边有什么变故,怕来不及顾及上他。
徐逢渔又说了一句,给刚才自己说的话找补,也算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小瑜还没回来呢。还有怀楫和怀舟,总要等他们都在才能说这个。”
老爷子没有让步,声音不高,像是一枚已经确定好了落点的棋子,“那就让他们回来。”
沈怀瑾坐在老爷子旁边,始终没有插话。
他听到老爷子说话的时候,垂着眼,没有抬头。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进门时更实在了一些。
他偏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周芫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了某件事的、还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得意。
周芫无视沈怀瑾投来的带着隐藏的炫耀的目光。
老爷子的话落下,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沈怀瑾捕捉到客厅里那道僵持的沉默,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崩出裂响。
他的目光从老爷子脸上移到徐逢渔脸上,又移回来,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像是正在替人解围的语气:“爷爷,现在还太早了,没必要。”
他嘴上说着违心的话。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轻。
怎么会没必要呢?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能拥有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他需要那些东西来证明他在徐家的地位,而不是简单的,和徐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关系。
老爷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气。沈怀瑾维持着那个替人解围的姿态,没有避开那道目光。他在心里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往后推了一格,像是告诉它再等一等。
老爷子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现在也不早了。你快上大学了,东西先拿着练手,选跟你专业相关的,到时候毕业了更好发展。”
他把“练手”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替一个已经被他安排好的计划找一个不显眼的入口。
沈怀瑾还在推,声音里带着一层恰如其分的谦虚,“爷爷,我现在主攻绘画,也没什么精力看管那些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认真。他的喜欢的东西很多,但绘画是为数不多发展到了精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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