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场先公布长垣宗报价时,青崖宗的人心凉了一半。
整条北段驿路一个月维护,长垣宗报价一千八百枚中品灵石。包含桥阵巡检、灵兽迁栏、三处驿站炉具修补与两次紧急响应,持牌人员齐全,材料渠道稳定。
青崖宗核出的最低成本,是两千零四十枚。
若跟价,每完成一日都在亏钱;若不跟,楚含章凭资质和规模几乎没有对手。
第12日辰时,姜明妩带着三只木箱进入竞标厅。别人带报价册,她的第一只箱里装着裂砖与复检砖,第二只装短尾驼迁栏前后的饲料样,第三只放回雁桥断铃舌和程载春的新铜片。
竞标方由六家驿站、三座小镇和货行会共同组成。他们最关心的不是青崖宗怎样熬过来,而是下一次停运时,谁能少让他们损失一天。
主事人问:“你们报价多少?”
“基础维护一千六百,按事件响应另计,上限九百。”姜明妩答。
厅中立即有人皱眉:“最高两千五,比长垣宗贵七百。”
“若一个月无事故,只付基础价。若事故多到用满九百,说明这条路本就不可能靠一口价安全维护。”
楚含章坐在右侧,翻开青崖宗方案:“拆项报价容易在事后抬价。谁判断一件事算基础还是事件?”
“客户、执行方和债权观察人三方共同确认。”姜明妩把第一张响应表挂起,“更重要的是,长垣宗方案承诺三类服务,却按三条队伍分别调度。青崖宗只承诺一个响应入口。”
她让陆小满先展示短尾驼记录。驿路上灵兽拒食,常被当作兽病送去求医;有时真正原因却是饲料、噪声或迁栏路径。青崖宗先做环境排查,不能处理的再转持牌御兽师,避免驿站在诊断前停运整日。
接着是商枝。炉砖出问题时,不必等整座新炉停火,先以批次留样判断能否局部修补;她同时公开青崖宗刚发生的十二块裂砖事故、退款与追偿进度。
有人当场质疑:“自家的砖都裂,还敢接?”
“正因为裂过,召回、停炉、取样和赔付写得比没出过事的方案清楚。”商枝道,“你可以买一张从未失败的承诺,也可以买一套失败后谁停产、谁签字、谁赔的办法。”
最后,程载春把新旧铜片挂在一根木梁上。长垣宗方案每十日巡桥一次;青崖宗提出让驿站自己的巡路人学会三种异常声音,一旦出现便在半日内复核。青崖宗人少,便把前端观察分散给沿路使用者,专业判断仍由维修人负责。
姜明妩在地图上标出三类问题的共同停运时间。
“我们不比谁能派最多人。”她说,“只比从问题出现到恢复最低通行,需要多久。灵兽异常先排环境,炉具损坏先定可修范围,桥阵异响先划安全边界。三项共用一套报讯、取证和调度。客户不必找三家,也不用在三份责任之间来回跑。”
货行会代表问:“若同时出事?”
姜明妩打开人员上限表。十八名成员只分为两支现场队,一支留守工坊,任何时候最多接两起紧急响应。第三起自动转给合作工坊,青崖宗不收转介差价。她甚至写明,当并发量超过上限,客户有权直接启用长垣宗或其他备选方,不构成违约。
“你主动把生意让出去?”
“接不下还不让,才会让整条路替我们付学费。”
晏清和坐在核验席,只审核合同边界,不参与评分。他看见那张并发上限时,右肩微不可察地放松。昨夜两人争到最后的一项,正是不能为了赢标把所有未来时间都抵押出去。
楚含章的报价仍有优势。她随即提出长垣宗可以把平均响应时间从一日降到八个时辰,并为材料断供承担全责。
姜明妩无法跟。青崖宗的材料渠道刚被北货行掐断,承诺稳定供应只会变成新债。
她换了一个问题:“若客户只选择你们的桥阵维护,其他两项能否拆出?”
“整体价建立在三项合并上。”楚含章答,“拆分另行报价。”
这正是青崖宗的机会。
九家委托方并不全需要同样服务。矿料口重车多,最需要桥阵;灵兽驿站需要迁栏;两家小镇只有旧炉具。姜明妩允许每家按实际风险选基础模块,共同分摊一套调度成本。单家未必比长垣宗便宜,九家合计的停运风险却更低。
午后,投票结果公布。
六票选择青崖宗组合响应,三票选择长垣宗全包。合同总额按实际模块定为两千四百枚,首期预付九百六十枚。长垣宗失去独占,却拿下矿料口的重桥维护,并非空手而归。
楚含章收起方案,神色平静:“你赢在把客户拆开。”
“赢在他们本来就不一样。”
“一个月后再看。”
预付款入账前,合同还卡在一项个人履约保证上。竞标方要求姜明妩以代管人身份承诺,若青崖宗擅自挪用预付款或超量接单,她个人承担二百枚赔偿。
保证书的格式,与六份被篡改债契上的附加担保极其相似。个人姓名、宗印代理位和见证血印排成同样的三角,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后续义务随主契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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