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旧门规第一条:宗主须有灵根。
第30日清晨,段逢山从旧匣里取出门规,纸已经发黄,那一行字仍清清楚楚。依它而行,姜明妩可以继续管账、谈单、承担个人保证,却永远不能成为有权签下下一阶段契约的人。
过去一个月,她做了宗主该做的大半事情。真正需要选择时,旧规则仍把她放回门外。
百灯会和五家合作方要求今日确定签约代表。若没有合法代表,区域合同不能续,刚释放的余款也只能暂存。
前殿摆着首月总账。
区域维护总收入两千四百枚中品灵石,实际材料、往返和外部协作七百一十枚;十八人首月基础工资与完成加成共六百九十枚;按试行约进入百灯会及其他清偿项五百零七枚;风险与维护准备二百五十三枚;经营结余二百四十枚。
账面第一次为正。
二百四十枚经营结余没有立刻分完。十八人表决后,一百枚补足下月周转,八十枚继续修外院住处,六十枚留作替代巡契使到任后的复核保证。任何人都没有因为“转正”便把尚未发生的收入提前花掉。
百灯会收到五百零七枚后,为六十二户按原顺序清偿。第九户的伤药款先前已依紧急条款部分兑付,这次补足;周铁匠拿回剩余铁砧款;其他小额债权人只收到几枚,却第一次看见一个完整月结算,而非宗门口头延期。
许兰因在清偿页上写明:本金仍远未收回,青崖宗也不因现金流转正获得免责。这个月的回报,是证明经营能持续偿还,不是把三百万债务变成一句背景。
更重要的是,五百零七枚清偿释放了下院工坊与外院的长期使用权。封契从门框上脱落时,工坊里的人可以不再按日申请开门,外院空屋也能正式修成成员住处与合作货棚。
这一个月没有还清三百万,却把宗门从只能活七日,变成能够安排下一个月。
“按旧门规,应由有灵根且入宗十年以上者代任。”一名老成员说,“段管事最合适。”
段逢山立即摆手:“我会管水和田,不会谈九家合同。”
“可以让姜明妩继续做外务,段管事只负责盖印。”
姜明妩听完,没有接受这种借名,也没有要求大家为她破例。
“旧门规的宗主拥有终身权、宗印权和成员去留权。”她把纸放回桌上,“我不要继承顾玄度的那把椅子。我们可以另设一年期代宗主,权力来自承担交付的人授权,不来自灵根。”
她提出的不是只改一行资格,而是整套限制。
代宗主任期一年;公开财务不得单方关闭;工资、质量、债权观察和合作供应各有席位;新增个人担保必须本人另签;超过三月的独占合同需成员表决;三分之一席位可发起复核,三分之二成员可提前罢免。
代宗主能代表宗门签约,却不能替成员承担私人债务,不能出售驿路、主水路与飞升台,除非同时获得成员与债权方规定比例同意。
“你把自己的权力写得这么小,出了急事谁负责?”有人问。
“紧急处置可以先做,三日内公开追认。”姜明妩说,“救命和保全不等于永久决定。雨夜开仓可以先开,仓里东西归谁不能由我一夜改完。”
另一人担心五家供应方有席位,会把青崖宗变成货行联盟。
姜明妩明确外部席只参与与其交付相关的成本、质量和排期,不参与成员工资、居住权与飞升证物。合作方也能随时退出,不因供过一批料便被宗门绑住。
许兰因代表百灯会提出债权约束:代宗主若更换,透明清偿约仍继续,不能以内部换人为由重新拖延。姜明妩同意,并要求百灯会观察席同样不能越权指挥成员。
规则一条条写到午后。有人赞成她,却反对一年太短;有人认可财务公开,担心罢免门槛太低;还有三人坚持无灵根者无法激活宗印,选了也只是名义。
“那就先试能不能签。”姜明妩说。
她没有灵力,无法让旧宗印认主。程载春提出把宗印从灵力驱动改成席位共同供能:代宗主只负责机械落印,四个内部席与两个外部见证席分别提供一次性灵力,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独自复制完整印息。
晏清和检查后确认,这不是伪造顾玄度的宗主印,而是为一年期治理新建一枚代表印。它只能签经营与重组,不能开启飞升台最高权限,也不能追认过去债务。
“新印会被万契台承认吗?”程载春问。
“只要授权来源、用途边界与撤销方式清楚,可以申请登记。”晏清和答,“我已退出直接裁决,不负责批准,只能提供格式意见。”
他说得清楚,也第一次不再坐在决定青崖宗命运的位置上。
投票前,姜明妩离开前殿。
她是候选人,不能站在旁边看谁举反对筹。许兰因负责摇匀封罐,商枝与段逢山共同唱票,两名正在长垣宗试工的成员通过见证镜投下密封远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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