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两个字,不是姓名。
晏清和把残纹放到灯下,先否定了最容易让人兴奋的猜测。
“旧问契制至少有两个位置。守口人负责让接口按期回应,监护席才有权判断另一端送来的内容能否进入现世。”
姜明妩道:“方慎行只负责转轴,有人借他的回应证明监护席也同意了。”
“目前只能证明两个动作被合并记录。”晏清和用铜条压住拓片,“还不能断定监护席每次都不知道。”
他离山七日,连说“不能断定”的语气都没变。
客院西屋的窗刚打开,水轮声便顺着夜风进来。桌上仍有他上次住过的墨痕,姜明妩没有让人特意擦掉,也没有添任何私人摆设。房间不是等人归来的纪念处,只是一间可以重新付租、重新住进来的客房。
晏清和把三份旧环拓片分开。表面磨损图能看出佩戴习惯,内侧细纹图用于辨别权限来源,完整齿距图则与问契井的十三格周期相合。
“环在你母亲手里多久?”姜明妩问。
“至少六年。我十五岁时她交给我,之后一直戴到七日前。”
“她戴哪只手?”
“右手食指。”
和他一样。
程载春已经回工坊休息,邱望舒也关了东屋。两人不能在没有见证的情况下把新判断写入正式记录,只能先做不触发证物的纸面复原,明日再由三方重验。
姜明妩剪下一条与旧环等宽的软纸,将内纹拓在纸上,卷成一个不会闭合的纸环。
“借手。”她说。
晏清和把右手放到桌面。
旧环留下的浅痕圈在指根,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淡。他没有环可转,手指反而显得比从前安静。姜明妩托住他的指尖,把纸环从第二指节慢慢套下去。
纸边擦过皮肤,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晏清和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姜代宗主,”他低声说,“这是协查需要?”
“不是。”姜明妩把纸环停在旧痕上,抬眼看他,“协查只需要你的手。我多看两眼,是私人需要。”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边界这么清楚?”
“跟你学的。”
她语气轻快,拇指却正好压在他指侧。晏清和的手温从指腹传过来,她忽然想起第30日夜里,那只手曾从她掌心拿走钥匙,又放回去。
七日并不长。
足够让一次普通触碰变得过分清楚。
姜明妩先把注意力落回纸环。表面磨损最重的位置在右下侧,说明佩戴者曾经反复把环按向某种平面,而非单纯日常摩擦。她让晏清和按从前无意识转环的姿势弯指,磨损点恰好对着掌外。
“若拿它去碰问契井,应该这样。”她托着他的手,向桌上的齿纹缓慢压下。
纸环没有闭合,触不到真正纹路,却足以确定角度。旧环的十三格细齿会与守口轴外圈相合,磨损最重的那一点则正对一枚记录槽。
它检查的是守口人是否按期转轴,以及回执是否在原时辰送出。
监护席的空位在更内一圈,旧环根本触不到。
“你母亲的信物只能审查方慎行。”姜明妩说,“不能代替监护席授权。”
这结论对晏清和有利。他却没有抽回手,只问:“若有人同时拿到监护席凭印和守口记录呢?”
“就能把两个动作拼成一份看起来完整的回应。”
“所以对方需要方雪灯继续上弦。”
死人名下的接口仍有规律地回应,便能让后来插入的红线伪装成旧制度正常运作。方雪灯以为自己只是在保弟弟的名字,实际也替某人维持了一条通往青崖宗的现世通道。
姜明妩把纸环从他指上取下。
本该结束的接触却多停了一息。她仍握着他的手,晏清和也没有收回。两人的手掌之间只隔着那条薄纸,灯火把指节的影子叠在桌面。
他缓慢收拢手指,反过来握住她。
“你寄来的信,我收到了。”他说。
“公函还是私信?”
“两封都收到。”
“哪封更有用?”
“公函有三项可执行信息。”
姜明妩挑眉。
“私信让我睡了一晚好觉。”
她准备好的揶揄忽然停在唇边。
晏清和从私人行囊里取出那张回信。纸被折得很整齐,边角却有一道反复展开后留下的软痕。
“你带回来了?”姜明妩问。
“它不属于调查卷。”
“总台没有检查?”
“检查过封套是否夹带契纹。我说明是私人通信,值守人只记录存在,没有抄内容。”
姜明妩看着那行自己写下的“西屋也没换锁”,忽然意识到晏清和或许在没有水轮声的东廊里看过很多次。
“我写得很短。”她说。
“足够。”
“不问我为什么没写想你?”
“你若当时不想写,我不能从空白里追债。”
“若我想了,只是没写?”
晏清和的拇指停在纸边:“那是你的东西。你愿意给多少,我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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