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日,十八枚铜签被分进十八间临时小室。
小室由库房布帘隔成,彼此看不见。每个人进去前只领自己的随机编号、七日授权全文和一只可当场碾碎铜签的铁钳。
门外没有宗主,也没有飞升者亲属守着。
咨询人来自六宗,不得询问选择结果,只负责回答三类问题:签了能做什么,不签会失去什么,撤回以后怎样处理。
第一个答案很短。
签了,只允许临时席拒绝新增人数、要求原契和恢复公共水务,期限七日。不能替六十三人续接,不能承担供能债,也不能把姓名交给归籍行。
第二个答案更重要。
不签,不失去饮水、工资、床位、成员资格和对飞升亲友的询问权。
第三个答案写在铜签背面。
本人随时可以转动撤回槽。撤回只终止自己那一份授权,不公开姓名,也不追问理由。
姜明妩最后一个进小室。
她先以成员身份决定是否授权,再以候选人身份决定是否持操作钥匙。两份纸分开,前一份不因她愿意持钥匙便自动勾选。
布帘外有人来回走动。轮到谁,程载春只叫随机编号。有人进去一刻钟便出来,有人问了整整一个时辰。午饭送到各自门口,赞成者与拒绝者吃同样的菜。
为了防止咨询人的语气影响决定,苏问渠在上午旁听了三间。第一名咨询人说“签了就能复水”,被她当场纠正成“签了可能恢复限定水务,也可能触发新的契压”;第二名咨询人说“不签没有惩罚”,却漏掉旁人议论也属于报复;第三名把七日说成很短,苏问渠让他改成准确到期时辰。
“一句偏话能把整张纸推歪。”她说,“好意也一样。”
六宗随后统一使用中性问句。咨询结束时不问想好没有,只问是否还需要时间;本人要求独处,咨询人便离开,不守在帘外等答案。
第六号在小室里待到饭都凉了。他担心自己不签会让药田继续损失,也担心签了以后天市把匿名编号反查成姓名。六宗阵工为他现场演示:个人铜签只向总计盘传“有效”或“空”,撤回槽由物理齿轮切断,归籍镜无法读取持有人。
“演示用谁的签?”他问。
“空白测试签。”
“为什么不用我的?”
“因为你还没授权测试。”
他看完后仍然没有马上按。直到确认测试签会在演示后当场熔毁,才回到小室独自决定。
还有人问,赞成以后是否能公开自己。答案是可以,但公开必须由本人主动,不得由总计盘或宗门宣布。匿名保护的是选择,不是禁止表达。
第四号小室里,那名外务房年轻弟子握着铜签很久。
他的兄长就在四十七名实时回应者中。按照所有人对他的猜测,他应该最希望恢复水路,也最可能赞成临时席。可他最终没有按下授权。
咨询人只问:“需要确认后果吗?”
“需要。”
“拒绝后,你仍能参加兄长个案查验,也仍按普通成员领水。七日内若改变决定,可重新申请,但不能因他人催促在公开场合补签。”
“我拒绝。”
“理由可不记录。”
他却主动写了一句,封在自己的私袋里:我听见他的声音就无法分清自己是在救人,还是在让代宗主替我承担。
这句话不进入公共档案。
第九号小室里,一名准备年末离开青崖水脉的成员也选择拒绝。她不愿让七日临时授权影响自己的迁居审查,更不愿用“反正只有七日”安慰自己。第十三号则对旧制真伪仍有怀疑,决定等北境排除者回函。
三个人的铜签都没有被碾碎。
拒绝也可以保留凭证。若日后有人冒用编号,原签便能证明他们从未按下授权齿。
其余十五枚铜签在不同时间亮起浅青色。
其中一人按下以后又在最后一刻撤回。总计盘从十五变成十四,却没有显示是哪一间。咨询人重新说明后,他请求再等半个时辰,最终第二次按下。
这段反复没有被记作摇摆不定。撤回槽存在的意义,本就包括允许人在压力下改变主意。若第一次按下便再也不能犹豫,可撤回只是一句好看的话。
姜明妩自己的两份纸也没有顺着同一个答案。成员授权上,她按下赞成;候选评估上,她勾选“愿意持七日操作钥匙,但拒绝完整监护,待其他排除者回函后重审”。两个选择分别进入两本册,任何人不能拿前一份证明她愿意承担后一份。
亮光只传到个人袋,不在议事堂展示。直到所有小室结束,程载春才从总计盘上读出结果。
“十五份限期授权,三份拒绝。无弃权,撤回槽全部有效。”
堂里有人下意识去看周围人的表情,苏问渠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看什么?数够用就看规则,数不够用也看规则。别拿眼睛查谁没签。”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
临时三钥随后抽取。
操作钥匙由姜明妩持有,期限七日。成员授权钥匙从十五枚赞成签中随机抽出,抽到者编号不公开,只由本人到场操作。六宗见证钥匙交给梁素青,她所在的云照宗与青崖宗无债权和用工关系,且在本次停水中同样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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