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听证开始前,六名遮名审契人先进入独立阅卷室。
他们不能携带私人留影器,不能查看六十三人的姓名,只能读取第六页中与期限、暂停和替代有关的部分。每人分别写结论,全部离开后才并排公开。
六份结论没有一字商量,却在四项内容上完全一致。
期限三年。
每日供能两刻,超时须本人另行同意。
伤病可以暂停,居留与基础医疗不得因此取消。
等值能源连续稳定半个时辰后,个人可启动暂停,不需要宗主再次同意。
第六页第三十七条的原文影印随结论一并出现。姓名与其他宗门内容已经遮去,条款本身清清楚楚。
方寄年的正式申请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纸面。
闻策坐在证人席上,没有进入六名审契人的事实表决。作为长期稳定档批准人和旧审计号原直属复核长,他要说明的不是条款真假,而是第六页怎样进入封存、旧编号怎样在持有人死后继续出现。
“旧编号持有人名为沈持月。”他说。
晏清和坐在普通旁听位,指尖轻轻一动。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闻策继续道:“她任万契台跨域审契人十四年。青崖七份主契送入复核长办公室时,她认为总锚响应可能覆盖个人到期续询,依职务复制第六页关键条款,并在骑缝影印上留下异议。”
“原件为何从青崖副本里抽走?”姜明妩问。
“我不知道最初执行人。”
“你何时知道缺页?”
“四年前。”
听证席出现一阵低声。
四年前,沈持月已经去世。
闻策没有回避:“我整理她遗留的未结审计时,发现青崖副本与长期稳定档页数不符。为避免旧案因人员死亡直接关闭,我沿用她的审计号启动续查。”
“有续用授权吗?”
“没有正式授权。”
姜明妩看着他:“所以你先前说可能是办公室合法续用,并不准确。”
“我说的是可能。”
“你本人就是使用者,你知道不是合法授权。”
闻策沉默两息:“是。我不愿在非公开程序里暴露内部违规,也不愿让沈持月的名字在事实未清时被当成死后签发人。”
“保护她的名誉,为什么要继续用她的号?”
“因为她的审计链是唯一能进入长期稳定档的旧入口。”
他承认,第一次续查只看到青崖一宗。等他沿编号继续追踪,发现九宗旧契、多个住舱、医舱与公共供能都依赖同类总锚。若立即公开,第六页的个人停止权可能在短期内引发大量暂停,而当时天市没有足够替代源。
许兰因要求他提交当年的缺口测算。闻策没有说材料已经销毁,而是开放了一页遮名总表:若九宗供能者同时暂停,天市短时缺口为一千八百份;当年可用备用源只有四百二十份。
“你按所有人同时暂停算?”姜明妩问。
“必须评估最坏情形。”
“有没有评估逐人询问、分批暂停?”
闻策翻到第二页。那里曾有一个四十人先行试点,所需替代源一百一十份,低于当年备用量。试点没有执行,备注写着“恐引发其余供能者跟随要求”。
“不是做不到第一批。”姜明妩道,“是你们怕第一批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也能要求。”
闻策没有否认:“我当时认为信息扩散本身会形成挤兑。”
“人知道自己有权停止,不叫挤兑。”
“对城市调度而言,会产生相似后果。”
“可他们不是存进城里的钱。”
这句进入听证记录。最坏情形仍然需要准备,却不能反过来成为四年不逐人询问的理由。
当年四百二十份备用源后来有一半被转作新商区照明。批准理由是个人供能“持续稳定”,暂时无需保留全部替代容量。闻策在汇总表上签过反对意见,最终仍执行了多数决定。
他不是唯一作出选择的人,也不是毫无反对地放任一切。但他掌握第六页、知道先行试点可行,仍然接受了继续限调。
责任因此更具体,不需要把他写成全能的幕后之人。
“所以你压下了调查。”晏清和第一次开口。
闻策看向他:“是。”
“压了多久?”
“四年。”
“去年你又调阅一次,做了什么?”
“确认影响范围仍在扩大。我提交过增加替代源准备的建议,获批不足原数的三成。之后我维持限调。”
“你有没有通知供能者,第六页仍有效?”
“没有。”
“有没有通知他们,你在使用我母亲的编号?”
“没有。”
“有没有通知我?”
“没有。”
晏清和的声音始终平稳。姜明妩却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闻策道:“我认为先完成替代准备,才是对最多人伤害最小的处置。”
“四年里完成了吗?”
“没有。”
“那你何时准备告诉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