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烟炉砖的采购单上,收货人写的是吴婶。
她领着灶房做饭,所有人便习惯把买砖、验货、清灰、夜里查火和坏了找人都算在她头上。
许兰因翻遍三百万旧债和宗门工钱册,只找到一项:“灶房做饭,每月十二枚下品灵石。”
没有采购,没有清洁,没有夜间应急,也没有替十八个人记谁忌口、谁病后要软饭。
“我顺手做的。”吴婶说。
“顺手做了多久?”
“二十来年。”
“每月多少时辰?”
吴婶答不上来。她从来没有计过。
姜明妩没有让她坐在桌前回忆二十年。众人先从今日开始,把灶房一天里发生的事逐项记下。
卯初开门、查火、添水。
做早饭一个时辰,饭后洗锅半个时辰。
午前采购、验货、分菜。
午晚两餐之外,还有病号粥、夜班饭、灶灰清运、炉砖维修、鼠洞封堵和临时来客。
仅今日,吴婶除做饭外已经做了三个时辰无记录工作。
许兰因又让十八人各自写下过去七日“以为会有人做”的事。有人写公共井绳断了,第二天已经换好;有人写夜里发热,门外总有一碗温水;有人写药田送来的菜从来洗得干净,却不知道是谁洗。
一百零九件小事里,六十七件最后都指向吴婶,二十一件由三名年长成员轮流承担,剩下二十一件没有固定人,谁看见谁做。
“我没觉得累。”吴婶说。
段逢山看她:“上月你腰疼了六日。”
“那是年纪大。”
“夜里起来三次查灶也算年纪?”
吴婶不说话了。
是否喜欢照顾人、是否做得熟练,都不能证明身体没有代价。医师检查后要求她三日内不承担夜间查火,腰伤时段由两名付费值守接替。
她最初不同意,担心别人不记得哪口锅漏气。姜明妩让她把经验写成检查表,并按技术整理支付两份工时。经验可以交接,不必和一个人的身体绑死。
异常炉砖正是在这种“谁都以为她会看”的缝隙里统一换进来的。设备行送货时说新砖更省柴,吴婶检查了裂纹和尺寸,没有人给她余热回衡粉的成分说明,也没有支付技术验收工时。
“所以是我没查出来?”她问。
“不是。”姜明妩把采购流程摊开,“你负责收砖,不等于默认负责识别天市旧计量粉。宗门没有安排技术验收,也没有给你材料表。”
程载春与商枝负责重新检验。炉砖里的回衡粉确实会被天市六码压力牵动,却只传递节拍,不足以主动抽取现世供能。短期火灾风险低,长期是否会成为回衡支点还要试验。
同批炉砖先停用,旧灶恢复。设备行承担拆换工时,长垣宗三百枚出资不受自动扣减;采购责任与联盟出资分别处理。
更大的问题留在灶房。
十八人决定把公共家务分成两类。
第一类是每个使用者都能承担的轮值:擦公共桌面、清自己用过的碗、扫外廊、倒普通垃圾。轮值按身体情况调整,伤病者与外出者可以换时段,不用拿钱购买他人必须替自己做的义务。
第二类是需要长期责任或专业技能的付费岗位:统筹三餐、采购验货、夜间查火、病号饭、炉具维修、公共区域深度清洁。谁承担,谁领工钱;亲属、伴侣和年长者都不因关系自动免费。
每个岗位还写了退出方式。做满七日可以换人;身体不适即时暂停;找不到接替者时,宗门只能减少服务或提高招聘价,不能以“大家都需要”为由让原人继续。
病号饭最先遇到难题。没人愿意单独长期负责,因为时辰零散。最后拆成基础粥统一付费、特殊饮食按医嘱增加工时,夜间临时一餐按次结算。吴婶愿意继续基础粥,另两名成员选择特殊饮食,三人各有账户。
采购也不再由一个人从买到验。普通菜肉由采购岗确认数量,炉砖、阵具和药材分别交专业人验收。吴婶收货不再背设备成分责任。
新流程多出四道记录,却让异常炉砖的责任链清楚起来:设备行没有提供完整材料表;六宗采购页只核价格;青崖宗没有指定技术验收。没有一项需要推回“吴婶应该更仔细”。
吴婶原来的十二枚只对应做饭。采购统筹增加五枚,夜间应急由两人轮班,每人四枚;清洁拆成三份付费半日工,优先让愿意增加收入的成员选择。
“钱从哪来?”
宗门日常经营结余不足以一次全付。财务席先把此前无人认领的“杂务损耗”栏取消,里面每月有十五枚下品灵石;再从公共饭费中按使用人数增加透明的一文,不向病号额外收费。缺口由宗门经营结余补足。
过去十五枚杂务损耗实际买过扫帚、灯油与清洁布,也夹着三名成员临时跑腿的模糊补贴。许兰因把物料六枚、真实工时九枚分开,之后每月公布;物料结余不能拿来抵工钱,工时没用完也不强行安排人做无意义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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