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通”字。
林月猛地抓住了林建国的袖子:“爸!你看!”
林建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辆白色面包车正停在饭馆门口,车身上的字在路灯下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他抱起林月冲到后门,拍着车门喊:“师傅开门!我在这儿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打开了车门。
林建国跳下车,冷风迎面扑来,他顾不上戴手套,抱着林月就往那辆面包车跑。
跑到跟前,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着那辆车的车牌。
铁C·3427。
他把车牌号默念了三遍,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又绕到车后面,看了看车身上的字——通达物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铁城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地址:铁西区北环路88号。
饭馆门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外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林建国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师傅,这车是你的?”
“是啊,咋了?”男人警惕地看着他。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协警的工作证——其实就是一个塑料卡片,上面印着“协警”两个字,跟正式警察的证件差远了。
男人看了看,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警察同志,咋了?”
“你这车昨天晚上在哪儿?”
男人想了想:“昨天晚上……我跑了一趟长途,去邻市送货,晚上十点多才回来。回来之后把车停在公司门口,我就回家了。”
“你确定?”
“确定啊,我媳妇可以作证,我到家快十二点了。”
林建国皱了皱眉。
如果这个司机说的是真的,那昨晚出现在足疗店门口的那辆车就不是他的。
但车身上的字是“通达物流”,而这个司机说他的车昨晚停在了公司门口。
“你们公司有几辆这种白色面包车?”
“两辆,”男人说,“一辆是我的,还有一辆是老刘的。老刘今天没出车,车应该在公司停着呢。”
“通达物流的地址是北环路88号?”
“对,就在北环路边上,靠近平安桥那块。”
林建国记下了这些信息,道了谢,抱着林月往回走。
公交车已经开走了,下一班要等二十分钟。他在站牌下站了一会儿,把林月放下来,让她站在避风的地方,自己蹲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高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高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像是在吃东西:“怎么了?”
“高队,我看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通达物流的,车牌号铁C3427,还有一辆同公司的车,今天没出车,停在北环路88号的公司院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高远放下筷子的声音,椅子拉动的声音,脚步声。
“你确定是通达物流?”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
“北环路88号,我知道了。”高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醒了,“你先带孩子回去,别自己去查,等我消息。”
林建国挂了电话,把林月抱起来。林月把脸贴在他冰冷的脸上,感觉到他皮肤上的寒意和下面的热度。
她知道父亲现在的心情——那种发现了线索之后的激动和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胸腔里嗡嗡作响。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爸,你真厉害。”
林建国抱紧了她,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在风雪里等了十五分钟,下一班二路公交车才缓缓开来。
上车的时候,林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饭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车身上的“通达物流”四个字在路灯下反射着幽蓝的光。
北环路,通达物流。
这可能是案子的下一个突破口。
也可能是另一个死胡同。
林月把脸转回来,靠在父亲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雪夜中前行,窗外的灯光在她眼皮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拼图。
而那块拼图,正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显形。
车子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林月的脑子里已经把那辆白色面包车和通达物流的地址焊在了一起。
北环路88号,平安桥附近。那个地方她知道,上辈子她去那里办过一个盗窃案,那边全是物流公司和仓库,大货车进进出出,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但现在是冬天,路面全是冰。
林建国挂了电话之后一直没有说话,手握着方向盘——不对,他没开车,他们坐在公交车上。
林月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把父亲跟高远弄混了,在她脑子里,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应该是握着方向盘的。
这说明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发胀了,信息太多,处理不过来了。
公交车在光明小区门口停下来,林建国抱着林月下了车。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小区门口的垃圾桶被雪埋了半截,旁边蹲着一只野猫,缩成一团灰色的毛球,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月儿,冷吗?”林建国问。
“不冷。”她冷,但她不想说。
上楼的时候,林建国一手抱着她,一手扶着栏杆,脚步比平时沉。
到了三楼,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插了两下才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林建国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那个相框还在,母亲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点遥远。
奶奶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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