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整三天,刑侦组陷入僵局。
警方走访了老宅周边所有老街坊,多数人只记得郑家兄妹关系素来平淡,偶尔拌嘴,没人亲眼目睹兄妹爆发激烈冲突。
有人猜测郑小燕赌气远走他乡南下打工,也有人说她早早远嫁外地,流言杂乱,没有一条能锁定郑建国的嫌疑。
众人又顺着饭馆的线索追查,当年的店主早已搬迁,昔日同事四散分离,郑小燕离职后去向始终无法核实。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争吵记录,拆迁委托书手续齐全,郑建国的不在场陈述看似牢不可破。
高远盯着卷宗一筹莫展:“手续齐全,人证不足,我们只有地基下的骸骨,暂时没法把罪名钉死在郑建国头上。”
林建国指尖反复摩挲笔录,忽然想起那把木柄带污渍的铁锹。
“我们不必先盯着杀人动机,先查物证。申请搜查令,把那把铁锹带回技术科做微量物证检验,同时重新复检骸骨,仔细查找遗漏的伤痕。”
两天之后,两份检验报告同时送达。
第一份骸骨复检结果:死者颅骨右侧颞骨留有一道窄刃刀刺创口,刀刃自上而下斜扎而入,力度极大。
法医复原行凶场景:二人面对面站立,行凶者身高高出被害人一大截,居高临下挥刀刺入太阳穴,受害者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当场毙命。
第二份物证报告:铁锹木柄上的深色污渍,检出微量陈旧人血,DNA比对结果与白骨遗骸完全匹配;锹身缝隙里,还残留着和老宅地基一致的黄泥。
铁证摆在眼前,郑建国无从抵赖。
他被传唤到市局审讯室,整整一下午,低头死死盯着空白桌面,滴水未进,一言不发。
他的妻子守在走廊,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里阖家欢笑,现实里家庭已经濒临崩塌。
良久,郑建国抬眼望向窗外妻子单薄的身影,镜片下的眼底泛起颓然的悲戚,终于缓缓开口,把埋藏七年的罪孽和盘托出。
人是他亲手杀死的。
七年前父亲郑德明重病住院,医药费掏空了家里大半积蓄。
郑建国早已成家立业,背负房贷与养家重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彼时拆迁风声早已传遍老槐树巷,郑家老宅能换来一大笔补偿款,可房产继承权兄妹二人平分。
郑小燕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若是活着,必定要分走一半拆迁款。
这笔钱,郑建国一分都不想分给妹妹。
歹念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只要郑小燕不在人世,整套房产就会顺理成章落到他一人名下。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一个无人察觉的时机,彻底抹除掉这个分家产的绊脚石。
机会来得刚刚好:父亲病重,郑小燕回到老宅探望暂住。郑建国借着送晚饭上门,编造谎言,谎称要在地基下挖坑埋藏父亲的贵重文书,哄骗妹妹帮忙挖土。
郑小燕对兄长毫无防备,老老实实地跟着他掘开土层。
坑洞挖好的瞬间,郑建国骤然翻脸。他掏出提前备好的窄刃短刀,居高临下,朝着妹妹的太阳穴狠狠刺下。
只一刀,郑小燕来不及呼救,直挺挺倒在土坑里。
看着妹妹倒在血泊里,鲜血在黄土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郑建国没有半分慌乱。
他冷静地将尸体蜷缩成团,一砖一瓦亲手砌筑密闭夹层,水泥封死所有缝隙,再盖上预制板,填土夯实,铺好碎砖垃圾掩盖痕迹,把亲妹妹封死在了老屋地基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从容洗净身上血迹,换好衣服,像没事人一样回家吃饭、看电视、安稳入眠。
第二天照常去医院陪护父亲,轻描淡写地对外宣称妹妹再度赌气离家出走。那时郑德明病情加重,意识混沌,根本没有深究女儿的去向。
没过多久,父亲病逝,郑建国顺理成章独揽所有遗产,拿着伪造的委托书独自办理拆迁手续,一瞒就是整整七年。
那把沾血的铁锹,他始终没有丢弃。
他清楚,刻意销毁凶器反而会引火烧身,不如就摆在鞋柜,伪装成一把用来铲雪、修整花草的普通农具。
可这七年里,院子里没有绿植,冬天少有大雪,铁锹始终闲置在角落,木柄上的血迹,永远也洗不干净。
七年光阴,他扮演着顾家丈夫、称职父亲、勤恳员工,日子过得安稳体面。
可每到深夜闭眼,眼前永远是那个狭小漆黑的水泥夹层,是妹妹临死前错愕不甘的眼神。
他亲手砌起的砖墙,埋葬了妹妹的尸骨,也困住了自己余生所有的心神。
他看似走出了老槐树巷,却一辈子被困在那片埋尸的地基之下,日夜被罪孽啃噬,永无宁日。
喜欢爸爸,这是谋杀案请大家收藏:(m.38xs.com)爸爸,这是谋杀案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