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平摊位上常备小型商用液氮储存罐,日常用于制作液氮冰淇淋,罐体容量不大,但释放的超低温,足以在密闭狭小空间内,短时间造成人体极速低温休克、脏器冻损死亡。
更关键的是,搜查队员在摊位储物角落,找到了一只经过私人改装的加厚保温桶。
桶壁内侧附着双层特制隔热涂层,远超普通保温桶的隔热标准,也远远超出制作冷饮的常规使用需求。
技术科立刻做低温残留检测,数据惊人:
桶内残留温度痕迹极低,曾长时间承载超低温液氮环境,绝非普通商用冷饮设备所能产生的低温数值。
铁证在手,刘建平被正式传唤至刑侦队讯问室。
讯问室灯光惨白,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建平端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平放膝盖,脊背挺直,神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惶恐,脸上看不出丝毫杀人凶手的狰狞与心虚。
林建国将省厅病理鉴定报告、保温桶检测报告、液氮设备查封记录,一一平铺在桌面,摆在他眼前。
刘建平垂眸,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纸页、一组组数据、一张张尸体切片报告。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审视别人的人生,唯独不审视自己的罪孽。
良久,他终于抬眼,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淡然的笃定:
“你们查到了我的保温桶,查到了我的液氮罐,测出了低温残留。”
“但是。”
他微微抬眼,目光坦然对视林建国:
“我的液氮用量记录、进货台账、剩余存量,全部对不上杀人所需的消耗量。”
“你们有低温设备、有物证痕迹,但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目击,没有录像,没有人证。”
“如果你们有实打实的定罪证据,就直接拿出来。”
他的底气,他的冷静,他的滴水不漏,让讯问瞬间陷入僵局。
凶手算准了所有漏洞。
液氮挥发无痕,低温残留可以辩解为经营所需,用量差值可以推脱为正常损耗。
他布下的局,几乎无懈可击。
前期所有破案高光停在物证层面,只差最后一道口供闭环。
林建国神色沉稳,丝毫未被对方的心理博弈打乱节奏。
他没有急着逼供,没有罗列罪证施压,只是平静地拿出最后两份证据,并排摆在桌上。
一张,夜市官方卫星摊位地形图。
一张,案发当晚河岸周边道路监控抓拍截图。
“当晚十点零七分,夜市主干道监控没有拍到你的脸。”
林建国的声音不高,穿透力极强,字字砸在刘建平心上:
“但拍到了你的冷饮推车,脱离摊位区域,长时间停留在护城河岸边盲区。”
“技术队比对了你推车轮底的泥土残留,和当晚河岸湿润淤泥的成分、湿度、矿物质比例,完全吻合。”
“你收摊后,推车载物去过河边。”
这是他所有布局里,唯一漏掉、唯一无法抹除的破绽。
刘建平脸上那层平静从容的伪装,瞬间裂开了缝隙。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监控截图与土质比对报告上。
所有侥幸、所有博弈、所有自以为完美的反侦察布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沉默,漫长的沉默。
讯问室的冷气静静流淌,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缓慢跳动,滴答、滴答。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刘建平紧绷的心上。
他僵持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缓缓低下头颅,肩膀微微绷紧,眼底积攒了数年的隐忍、不甘、恨意与破败,彻底倾泻而出。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疯狂狡辩,只剩一片死寂的苍凉。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积压数年的荒芜:
“他不止是举报我的摊位。”
“两年前,我在冷冻厂干得好好的,技术过硬,工资稳定,是家里唯一的指望。”
“是赵大勇,到处造谣,跑到我单位诬陷我偷盗厂里原料、私拿设备。”
“没有实证,仅凭一张嘴。”
“可厂里为了省事,直接把我开除了。档案上永久落下了偷窃两个字的污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常年握推车、握工具、被低温冻得粗糙泛红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从那以后,我走遍铁城所有工厂、所有商铺、所有技工岗位。”
“没人敢要我。”
“偷窃的污点,跟着我一辈子,洗不掉,抹不去。”
他停顿许久,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怨怼与悲凉,温柔又残忍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他毁了我一辈子的生路,让我这两年活在阴沟里。”
“既然他这么能说,这么会诬陷,这么喜欢把人逼到绝境。”
“我就想让他尝尝,被彻底冻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百口莫辩的滋味。”
话音落地,讯问室彻底死寂。
秒针依旧在走,时光依旧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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