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库现场干净得可怕,依旧是完美的密室假象,无闯入痕迹、无打斗痕迹、无挣扎痕迹。
尸体旁的地砖上,那行熟悉的字迹冰冷刺眼,像是对全队所有努力最彻底的嘲讽:
“布防再周密,也跟不上我的思路。”
短短十天不到,三起命案、三次公开挑衅、三次戏耍式作案。
凶手步步掌控全局,预判所有布防、破解所有警力部署,把整支刑侦大队的办案惯性、思维盲区、布防逻辑,拿捏得丝毫不差。
全队警员士气跌落谷底,压抑、憋屈、无力的氛围笼罩整座刑侦楼。
他们拼尽全力排查、通宵达旦布防、严丝合缝蹲守,可每一步都落在凶手的算计里。
对方像高高在上的棋手,从容落子、步步碾压,让所有辛苦都变成徒劳。
全队陷入极致被动的时刻,唯有林建国始终保持清醒。
接连三次被戏耍、三次陷入僵局,所有人都被凶手的节奏带着走,情绪紧绷、思维固化,困在对方设下的游戏规则里无法挣脱。
林建国叫停了所有盲目排查,独自留在办公室,将三起案件的所有现场照片、地砖字迹、墙面喷漆、预告纸条,全部平铺摊开。
厚厚一沓卷宗铺满整张办公桌,光影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他俯身逐字比对、逐笔拆解,一遍又一遍复盘所有细节。
众人只看到每句话的挑衅内容、狂妄态度,只有他盯着书写本身的肌肉记忆。
三起现场、四种载体、不同时间、不同场景,可字迹内核高度统一。
普通人写字随性随意,力度不均、笔锋杂乱、轻重无章。
但凶手的字迹,落笔力度均匀稳定、起收笔角度固定、排版工整对称,带着极强的规整性、刻板性、秩序感。
这种书写习惯,绝非日常写字所能养成。
是长期、日复一日,在证物袋上标注编号、在鉴定报告上填写备注、在物证档案上规范记录,重复千万次相同动作,才能沉淀出的职业肌肉记忆。
林建国脑海里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极度熟悉刑侦办案流程、精准预判警方所有侦查惯性、深谙取证漏洞、懂得如何规避所有监控、自带规整刻板的职业书写习惯、对“规则漏洞、执法缺憾”有着极致的偏执恨意。
答案骤然清晰——凶手,是曾经的体制内技术人员,大概率出自物证鉴定一线岗位。
只有常年和证据、笔迹、痕迹、刑侦流程打交道的人,才能完美做到这一切。
方向彻底锁定。
林建国立刻申请调取近五年铁城公安系统主动离职、调离、辞退的技术岗人员档案。
老旧的铁皮档案柜被拉开,泛黄的纸质档案逐一翻阅、比对筛查。很快,一份薄薄的人事档案映入眼帘。
档案封面端正写着两个字:陈淮。
年龄三十五岁,原铁城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技术员,专职负责物证标注、痕迹比对、笔迹鉴定、现场物证归档,从业整整八年。
档案备注清晰记录:
长期对案件侦办流程存疑,多次提交物证漏洞报告、纠正办案偏差、提出流程整改意见,所有专业建议全部被上级驳回、搁置、无视。
多次因专业意见不被采纳、正确结论被流程否决,与领导层产生分歧,心理积压大量负面情绪,最终主动申请离职。
离职后,他没有返乡、没有入职新单位、没有公开从业记录。
系统轨迹空白,人间彻底隐匿。
可居住登记显示:离职后长期租住惠民老街周边民居。
他没有离开这座让他满腹委屈的城市,反而刻意留在了所有规则漏洞、执法缺憾、灰色顽疾最集中的惠民老街。
八年物证技术生涯,他精通所有刑侦取证手段、熟知所有办案盲区、看透所有流程短板。
他见过太多因流程疏忽被搁置的真相、因证据瑕疵被放过的恶人、因惯性办案错失的正义。
他的专业从未被人重视,他的建议从未被人倾听。
于是他亲手化身审判者,用自己最擅长的刑侦知识、最熟悉的办案规则,制造完美凶案,挑衅曾经无视他的整个体系。
林建国指尖捏着这份薄薄的档案复印件,眼底沉凝着层层寒意。
悬案终局,已然锁定。
抓捕行动安排在傍晚,惠民老街老旧居民楼。
没有鸣笛、没有喧哗、没有大规模警力出动。
全员便衣布控,悄悄合围楼栋单元,杜绝任何风声泄露。楼道狭窄昏暗,堆满居民杂物,光线昏暗压抑,常年潮湿避光,安静得能听见楼道里细微的落尘声。
林建国带队上楼,指尖轻轻叩响三楼出租屋的房门。
门内安静两秒,随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门锁轻轻转动。
房门拉开一条缝隙,陈淮出现在门后。
身形清瘦、斯文白净,穿着简单的素色家居服,气质温和沉静,没有半分凶徒的暴戾与张狂。
看见门口站着的林建国与便衣警员,他脸上没有丝毫震惊、慌乱、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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