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上的脚步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个挑着鱼篓的灰衣男人拨开芦苇,出现在水沟边。
他头上戴着旧斗笠,肩上扁担也压出长年磨损的痕迹,乍看和正渡挑鱼的脚夫没有分别。可他落脚时脚跟先着地,腰背始终绷着,右手也一直贴在鱼篓边沿。
那不是挑担的手势,是随时准备抽兵器的手势。
他看见泥里的脚印,抬手朝身后比了一个势。
另两人很快靠过来。
最前头那人蹲下摸了摸泥:“才走。”
“往东去了?”
“脚印是。”
后头那人没有立刻跟,反而抬头看了看四周:“不对。脚印太乱,像有人故意踩过。”
他说着便要回头。
一块扁石忽然从芦苇里飞出,正中最前头男人的膝弯。
男人腿一软,半跪进泥里。
几乎同时,云满从他身后扑出,一手压住他肩,另一手扯过扁担,横着往后一扫。
扁担重重撞上第二人的手腕。
鱼篓翻落,几条活鱼蹦进泥水,藏在篓底的短弩也摔了出来。
第三人反应最快,退步抬弩,机括才响,云满已经把半跪在地的男人往前一推。
弩箭擦着同伴肩头飞过,扎进芦秆。
云满踩住地上的鱼篓,脚尖一挑。竹篓腾空撞向第三人面门,他偏头躲闪,眼前只被遮住一瞬,云满已经逼到近前,肘尖狠狠撞上他胸口。
男人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柳树上,张口便要吹哨。
云满反手将扁担送出,木梢正顶在他喉间。
哨音堵在喉咙里,只剩一声短促闷咳。
最先被石子击中膝弯的男人此时已经从泥里爬起。他没有去救同伴,而是抓住落地短弩,伏在鱼篓后重新上弦。
云满听见机括咬合的细响,连头也没回。她一脚踢起泥里的活鱼,鱼身连着泥水正砸在男人眼上。弩箭失了准头,从她袖侧擦过;她趁势旋身,扁担另一端扫中男人肋下。
这一击没有留力。
男人横着撞进芦苇,短弩脱手,半晌没能再起身。云满却没有追着补刀,只将弩踢进水沟。谢临舟要的是活口,能问话的人比尸体有用。
另一边,被撞伤手腕的男人已经摸出短刀。他没有扑向云满,反而转身冲向谢临舟藏身的芦苇。
青砚听见脚步,立刻拔刀。
短刀出了半截,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谢临舟抬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腕:“别出声。”
“可人来了。”
“我知道。”
芦苇被猛地拨开。
灰衣男人看见谢临舟,眼睛骤然一亮。他手中短刀一转,正要扑来,谢临舟已经从脚边拾起一枚石子,指间一弹。
石子破空而出,正打在男人腕骨上。
他五指一麻,短刀落进泥里。
青砚愣了一下。
那人也愣了一下。
下一刻,云满从后赶到,揪住他后领往下一带,膝弯同时补了一脚。男人扑通跪进泥里,脸还没抬起来,手臂已经被反剪到背后。
云满用他自己的腰带将人捆住,这才回头看谢临舟。
谢临舟还靠在草坡下,指间沾了点湿泥,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我只是病,”他淡声道,“不是废。”
话说得平稳,他藏在袖下的右手却微微发颤。弹出那枚石子时牵动了肩背,刚换过不久的布带又渗出一点暗色。
云满看见了,没有立刻揭穿。坡上还有敌人,现在争他该不该动手只会浪费时间。
云满看了看地上那枚石子,又看了看他:“那你少废一点。”
青砚被一根芦苇呛进喉咙,低头咳得肩膀直抖,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憋笑憋的。
云满静了片刻:“刀还我。”
青砚赶紧把只拔出半截的短刀还给云满。
云满收刀入鞘,忽然偏头看向坡上:“还有两个。”
方才动静虽压得不大,却不可能一直瞒住。东侧很快传来芦苇折断的声音,有人在迅速靠近。
被捆住的男人忽然张嘴,舌尖往后缩。
谢临舟眸色一沉:“卸下颌!”
云满一手扣住那人下巴,往下一错。男人发出一声含混痛哼,一枚蜡封小丸从齿后滚落,被谢临舟用衣角接住。
“是毒?”青砚问。
“多半是。”谢临舟将蜡丸包好,“水牌的人这次不想留口供。”
另两个被云满打倒的人也有同样的蜡丸。她利落地卸了二人下颌,又从他们腰间搜出两枚刻着水纹的木哨和几支短弩箭。
坡上却已经响起奔跑声。
“这边!”有人喝道。
云满抬头,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掠过老柳,手中弩箭已经上弦。
她刚要迎上去,北侧土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来的不止一骑。
冲在前头的灰衣人脚步一顿,显然也分不清来的是哪边援手。就在这一顿之间,一支羽箭从坡外飞来,正钉在他脚前。
“放下弩!”
喝声沉厉,云满听着有些耳熟。
她没有因此立刻放下扁担。山坡雾重,只凭一道声音不能确认来人;直到为首骑手抬手做出谢临舟护卫之间的收刀势,她才将扁担尖稍稍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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