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一扳船舵,木船劈开浪花,直奔深海。
旁边人起哄:“老黄,你咋见了成功就怂?”
他弹了弹烟灰,眯眼望着海面:“怂?我那是服气!谁手头硬,我就认谁。”
“你们琢磨琢磨,他哪来的对虾?还活蹦乱跳的?”
这年头敢下海做生意的,没一个傻白甜。黄树浪早盯上了——别人空手回,成功准满舱。海况一样,鱼货差一大截。
他忽然仰天吼了一嗓子:“龙蹲着呢,早晚腾云!”
大伙儿全愣住,直摇头:“这老黄,怕是晒晕了头。”
他甩甩胳膊,继续抻腿踢脚,广播体操做得比谁都带劲。
……
杨成功船尾一靠岸,小黑立马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只粉嘟嘟的水母。
那玩意儿,还是他刚从地笼里顺手捞出来塞给它的。
“有哥罩着,谁敢动你一根须?”
小黑嚼得咔嚓响,尾巴都不甩一下。
船一停稳,杨成功蹽腿就往岛里钻,地笼刚沉下去,人已蹿上礁石。
“快!赶紧搬!”
“估摸一千斤往上,再拖就喂鱼了!”
他抡圆胳膊挖,太阳毒得晃眼,后脖颈全是盐霜。
三只水桶鼓囊囊,三百多斤肥虾堆得冒尖。
岛上还剩小半,他抹把汗,抬头瞄了眼日头——还够劲儿!
“小黑,守家啊,哥去趟镇上!”
媳妇在老地方等他,说好下午三点准时接货。
船一靠岸,婆媳俩推着吱呀响的手推车,麻利卸货进院。
等他再杀回小岛,小黑早没了影。
他喘口气,抄起铁锹接着干。两小时后,最后一只虾筐稳稳落进船舱。
“呼——”
肚子咕噜叫得像打雷。
从天不亮忙到现在,连口凉水都没顾上喝。
饿得前心贴后背,胳膊直打飘。
渔民这活计,真不是谁都能扛的。
风里来浪里滚,命悬一线,全靠两手挣口热饭。
几个字而已,却压得山里人、海边人喘不过气来。
哗啦一声,海面炸开水花。
金光猛地窜出来,像条活龙腾空而起。
阳光一照,水珠全变成金豆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木船被染得发亮,连船板缝里都泛着金边。
杨成功正瘫在船头晒肚皮,猛抬头——
金影子嗖一下划过头顶。
他眼珠子差点弹出去,整个**坐起来。
“**!”
鞋都来不及穿,光脚丫子就往船舷冲。
那哪是龙?分明是一条鱼!
通体金灿灿,鳞片跟小镜子似的。
“黄金龙!真·黄金龙!”
他嗓子眼发紧,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疼。
这玩意儿,就是野生大黄鱼的江湖绰号。
八三年,早成稀罕物了。
以前神州海域四大顶流海产——
大黄鱼、小黄鱼、带鱼、乌贼。
头把交椅,永远是大黄鱼。
肉嫩得能掐出水,鱼鳔晒干就是花胶,药房抢着收。
五十年代,海里全是这玩意儿,捞都捞不完。
后来不知谁脑子进水,搞出敲梆子捕鱼。
几十条船围成圈,梆梆梆猛敲船帮。
大黄鱼脑袋里有耳石,一听就晕菜,翻着白肚浮上来。
六七十年代,这法子玩到飞起。
舟山那帮人,七四年单月干掉两千吨。
八十年代,海里再难见成群大黄鱼。
到了九十年代,野生的,基本绝迹。
五斤以上的?听都没听过。
“二十二年,南方捞上条六斤六两的,卖了二十二万。”
杨成功盯着水里那条金鱼,喉结上下滚动。
这不是鱼,是**,是崭新大团结!
眼前这条,少说五斤半。
“网呢?我网呢?!”
他转身就翻船舱,裤兜里钥匙叮当响。
鱼尾巴一甩,往东边游去。
“站住!”
杨成功心一揪,差点把牙咬碎——这金灿灿的大黄鱼真要溜了!
小黑嗖一下窜出来,拦在鱼前头。
老杨眼尖,立马扯嗓子喊:“嘿!”
大黄鱼尾巴一摆,掉头往木船游。
他手一扬,渔网呼啦甩开,在天上画了个亮闪闪的圈。
噗通!网子扎进水里。
老杨死盯着浪花,小黑绕着网边打转。
胳膊一较劲,哗啦往上拽!
网一出水,金光炸得人睁不开眼。
活鱼离水才显真颜色。刀鱼银皮一晒,立马变彩虹条。
这条鱼更绝——鳞片跟镶了碎金似的,刺眼。
鱼鳍硬挺挺,像两把小金刀。
嘴上那道光,顺着身子一路淌到尾巴尖。
老杨傻愣着,眼珠子都快掉进水里。
“**!太骚了!”
“这哪是鱼,是龙啊!”
就这身板,少说得五六斤,搞不好奔七斤去了。
“搁以后,能卖辆小轿车。”
可现在?五斤以下,一斤五块;超五斤,顶天十块。
要是运到市里,二十块一斤也有人抢。
他麻利抖开帆布,腾出桶,轻轻把鱼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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