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样东西他没有,就是仁心会在百姓心里的信誉。穷人看病看的不是药便宜不便宜,看的是大夫靠不靠得住。他降价你不降,你做义诊他不做。把钱花在看病上,别花在打价格上。”
许三斤的手从膝盖上松开了,两根拇指不自觉地勾在一起搓了搓,那是他想事情时候的老习惯。
“这……管用吗?”
林启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试了才知道。从明天开始,仁心会每七天做一次免费义诊,不在铺子里做,搬到外面去,摆到城门口的广场上。消息传遍周围五个村,谁来都看,不收一文钱。”
许三斤的拇指停了。
“城门口?那地方人来人往的,他德盛号的铺子就在隔壁两条街。”
“就要他看见。”
林启从药箱里翻出一块白布铺到桌面上,拿笔蘸了浓墨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仁心会七日义诊,看病不要钱。
写完了举起来看了看。
陈氏从前铺走进来瞟了一眼那行字。
“你的字是真丑。”
“看得懂就行。”
第一次七日义诊定在三天后。
那天一早,林启和许三斤在城门口的广场上搭了两张桌子,一张号脉,一张抓药。布幡挂在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风吹着幡角一翘一翘的。
来的人比林启想的多。
辰时刚过就排起了队,队伍从桌子前面一直拐到了城门洞子里,弯了一个弯才到头。
头一个坐到桌前的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她不是本城人,从南边一个叫柳埔的村子走了十里路来的。
“我听人说仁心会看病不要钱,是真的?”
“真的。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林启号了脉,问了症,开了方子,从旁边的药箱里取了药递过去。
全程没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那媳妇接了药袋子,站在桌前愣了好一会儿。
“当真不要钱?”
许三斤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嗓门扯得老大。
“真不要。下一个。”
从辰时看到午时,从午时看到申时。
林启的嗓子干了三回,陈氏从铺子里往广场上送了四趟水。许三斤帮着抓药帮着登记,忙到后来自己的手都在抖。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的尾巴终于从城门洞子里缩了出来。
林启站起来伸了伸腰,桌面上的义诊记录表格已经写满了厚厚一叠。
他拿起来翻了翻,一页一页地数。
许三斤凑过来。
“多少人?”
“两百七十三。”
许三斤的嘴张得能看见后槽牙。
“两百……我开铺子十五年都没一天看过这么多人。”
林启把表格收好,拿绳子扎了一捆塞进药箱。
他往东边望了一眼。
隔着两条街的方向,德盛号的招牌隐约能看见,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二层楼的檐下。
许三斤顺着他的视线也望过去,嗓门突然压低了。
“林启你看。”
德盛号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褐色的绸面长衫,袖口镶着浅色缎边。
赵文才。
他站在自家铺子门口,两手背在身后,脸朝着城门口广场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那个姿势林启认得,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下巴微微抬着,是在看什么东西看了很久的站法。
许三斤吞了口唾沫。
“他看了多久了?”
陈氏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空水壶。
“我上一趟送水的时候他就在了,少说站了半个时辰。”
赵文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铺子,门帘子落下来,人影就没了。
许三斤吐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
“他脸色好不好看?”
陈氏把空水壶换了个手拎着。
“隔两条街你让我看他脸色?我又不是千里眼。”
许三斤嘿嘿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收了。
“可一天的义诊管什么用?热闹过了人就散了。”
林启把药箱盖合上,扣好铜扣子。
“所以才是每七天做一次。一次不够做两次,两次不够做三次。做到泉州城周围五个村的人提起看病,先想到的不是德盛号便宜,而是仁心会靠得住。”
许三斤不说话了,蹲下来帮着收拾桌子。
第二次义诊是七天后。
来了三百一十二人。
比第一次多了四十个。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从没来过的新面孔,最远的一个从晋安县走了三十里路赶过来。
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左腿有旧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听说你们仁心会的大夫看病不要钱,是真的还是唬人?”
林启给他号了脉,看了腿。
“左膝陈年风湿,关节里头积了寒。我给你扎三针,回去再配七天的药,不收你钱。”
老汉看着林启扎完针,膝盖活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将信将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我看了八年的腿,花了十几两银子,没一个大夫说得清楚,你三针就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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