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的脚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踹下去。他怕伤着自家闺女。
那只穿着破旧草鞋的脚在陈麻子眼前晃了晃，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皮一紧。沈厉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威胁的意味十足：“滚。”
陈麻子脖子一缩，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他动作比躲子弹还快，一溜烟蹿到了周大勺身后。
他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辩解：“连长，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教咱们念冬同志一点革命口号，提振士气！”
周大勺正美滋滋地回味着鸡汤的香味，闻言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陈麻子后脑勺上：“你个瓜娃子！革命口号是你那么教的？我还想教我孙女喊周爷爷万岁呢！”
全连的战士都哄笑起来，营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姜小草也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看脸黑得像锅底的沈厉川，又看了看怀里一脸无辜的念冬，觉得这群大老爷们有时候比孩子还幼稚。
念冬显然没搞懂大人们在笑什么。她只觉得打这个字很有趣，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麻子，小嘴巴动了动，又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打！”
这一声清脆响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陈麻子一听，胆子又肥了。
他从周大勺身后再次探出头，冲着念冬竖起大拇指：“哎！对！就是这个！念冬同志，来，看着叔的口型，说打倒！”
他把倒字说得抑扬顿挫，还配上一个用力下劈的手势。全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念冬身上。
沈厉川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决定了，要是陈麻子再敢教一个字，他今天非把这小子的腿打折不可。
念冬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模仿着陈麻子的口型。她的小嘴努力张开，舌头在里面打着卷，憋得小脸通红。
一声类似放屁的短促声音，从她樱桃小嘴里蹦了出来：“打打嘟！”
营地里先是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山坳。有人捂着肚子喊道：“哈哈哈哈！打打嘟？我的娘咧！陈麻子，你教了个啥玩意儿！”
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捶着大腿，眼泪都笑了出来。
周大勺更是笑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陈麻子骂道：“你个缺德玩意儿！把我孙女都教坏了！打打嘟！亏你想得出来！”
陈麻子自己也愣住了。他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他明明教的是打倒，怎么就变成打打嘟了？
姜小草笑得趴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直不起腰。
就连一向严肃的政委赵铁山，此刻也是满脸憋不住的笑意，嘴角咧到了耳根。
唯独沈厉川脸更黑了。他看着自家闺女，那张纯洁无瑕的小脸上正带着一丝困惑。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了不起的词，正期待着表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麻子还在那傻乐。
沈厉川忍不了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目光中，抬脚对准陈麻子那不甚挺翘的屁股，结结实实地踹了上去。
陈麻子惨叫一声：“嗷！”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沈厉川的声音里压着火：“教点正经的！”
这一脚让营地的爆笑声短暂地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又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
陈麻子揉着屁股爬起来，满脸委屈：“连长！这咋就不正经了？打倒敌人，多正经的革命口号啊！”
沈厉川眼睛一瞪：“你还敢犟嘴？”陈麻子立马闭嘴，躲得远远的，不敢再吱声。
沈厉川重新走回火堆旁，把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抱了过来。他看着念冬，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战前动员大会。
沈厉川沉声喊道：“念冬。”念冬仰着小脸，乖巧地应了一声：“爹爹？”
他指了指远处的陈麻子：“以后不准学他说话。”
念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陈麻子正龇牙咧嘴地揉屁股，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指着陈麻子学以致用：“爹爹，打打嘟！”
沈厉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上阵，纠正女儿这危险的语言习惯。
沈厉川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和蔼可亲：“念冬，看着爹爹。跟我说，爹爹。”
这个念冬会，喊得又甜又脆：“爹爹！”沈厉川心里稍感安慰。
他又指了指旁边脸颊微红的姜小草：“好，再说，娘。”
姜小草心里一跳，想说别指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念冬看了看姜小草，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姜小草低下头，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沈厉川很满意，他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显然比陈麻子高明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教一个有革命意义的词：“念冬，跟我说，红军。”
念冬模仿着：“轰。”沈厉川耐心引导：“军。”念冬跟着喊道：“军！”
沈厉川纠正道：“连起来，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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