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惊小怪个啥。”
孙屠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多亏了你三伯,咱家也要出读书人了。”
他口中的三伯正是沈星河。
发小沈星河办的沈氏族学,不单请了两位老童生,还高价聘了一位年轻有为的秀才公当塾长。
这师资,搁十里八乡也是独一份。
“爹,可咱家只有铁蛋一个男娃啊。”孙大魁急了,这不是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他弟弟还未成亲。
孙屠夫照着大儿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恨铁不成钢:“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榆木疙瘩——不是还有小花嘛!”
“啥?”孙大魁懵了,“可。。。可小花是女娃啊,沈氏族学收女娃?”
他活这么大,没听说哪家私塾招女学生的。
“你三伯说的。”
孙屠夫笑意止都止不住,“他办的族学,男娃女娃都收。”
发小这人,从小就与众不同。
他对自家孙女也是当眼珠子疼的。孙女若能识几个字,往后说亲也能高攀个好人家。
“太好了!我告诉夏雨去!”孙大魁撒腿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夏雨是他媳妇。
。。。
沈二牛家。
“哟,姜婶子在家呐?”
柳媒婆扭着水桶腰,风风火火挤进了小院。
姜氏正低头洗衣裳,一抬头,见是前阵子打过几回交道的柳媒婆,不由皮笑肉不笑:“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上回,她托这位给老儿子说亲,人家明里暗里嫌弃她家穷,说沈大河这辈子甭想讨着媳妇。
这仇,她可记着呢。
“姜婶子,大喜事!”
柳媒婆一屁股坐到姜氏身旁,热络地拍她胳膊,“柳家村钱婆子,她家二闺女看上你家大河了!”
絮絮叨叨夸起来。
姜氏眉头拧成疙瘩:“你说的,不会是四毛媳妇柳慧兰的亲妹妹吧?”
“可不就是那丫头!长得可水灵了,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跟您家大河,那是天造地设。。。”
“那闺女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吧。”姜氏沉了脸。
家里正要盖青砖大瓦房,往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门的。儿媳妇得清清白白,不能留话柄给村里人嚼舌根。
柳媒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撑着笑:“那都是外头瞎传的!那丫头见生人都脸红,老实得很,不是那种轻狂人。。。您看四毛他媳妇慧兰,当年不也有人传闲话?如今两口子多恩爱!”
不提柳慧兰还好,一提,姜氏脸色更黑。
大儿媳早跟她透过底,柳慧兰手脚不干净,三叔家的精米、猪肉、豆腐,明里暗里往娘家搂,银子也不老少。
“给我滚!”
姜氏抄起扫帚就抡了过去。
柳媒婆被撵出院子,啐了一口晦气,回头低声咒骂:“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咒你小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
沈氏族学。
沈星河走进一座簇新的四合院。
这是全村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六间教室,三间休息室,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前后花了三百两银子。
院里廊下,摆满了小推车、滑板车、滑滑板、陀螺;院子正中铺了厚厚一层细沙,旁边架着木头搭的小梯子。
“三叔,都按您吩咐的备齐了。”
沈大河在前面引路,指着那些玩具,“您要印的一百本儿童读物也到了,宋童生和谢童生正拿着琢磨呢。”
“嗯,不错。”
沈星河很满意,一砖一瓦都照着前世幼儿园的模样复刻的。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塾长办公室。
一名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搁下毛笔,起身施礼,端端正正:“学生程鹏,见过沈叔。”
沈星河伸手虚扶,含笑:“程秀才,不必多礼。”
这位可是神童,十二岁便中了秀才。若非家道中落蹉跎数年,只怕早已中举,此刻该在京师备考会试了。
“沈叔在我落魄时收留我与母亲,又治好了家母的眼疾,此恩此德,学生铭记于心。”
程秀才语声恳切,目中隐隐有泪光。
“再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可要恼了。”沈星河故意板起脸。
他请程秀才来掌塾,图的不就是这个“知恩图报”?
程秀才也不多言,只笑着引二人入座:“沈叔,您编的那套小学数学,学生细读了几遍,颇受启发。尤其是那九九乘法表,若能熟记在心,平日记账、算田亩都便宜许多。”
“到底是秀才公,一眼就看出门道。”
沈星河点头,“你只管研读,兴许往后乡试术数一科也用得上。”
程秀才认真应下。
他正有此意。
。。。
从族学出来,沈星河沿着村路慢慢走。
夕阳斜照,远山如黛,道旁稻田一望无际,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
“稻子快熟了吧?”他驻足,低声问。
“是,三叔。”
沈大河咧嘴,指给他看,“再有一个月就能开镰。您瞧这麦穗,多饱满。今年老天爷赏饭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