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车辙印到了柳家村?”沈星河面色一沉。
沈老三见父亲脸色不对,声音压低了几分:“是。偷东西的,多半是柳家村的人。”
“嗯,派两个人盯着。”沈星河心里已猜出是谁,只是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贪得无厌。
“是。”
沈老三退出门外。
他心头沉甸甸的。父亲将仓库交给他打理,是信他、用他,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难辞其咎。
。。。
柳家坳。
“大哥,人来了。”柳老二急匆匆跑进院子。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壮实小厮跨进院门。他扫了一眼肥头大耳的柳老大,语气轻慢:“你就是柳大狗?”
“是。。。是的。”柳老大被对方考究的衣着与压人的气势一慑,心里莫名打起鼓来。
董管家没兴致寒暄,开门见山:“货呢?”
“在、在后头。”
柳老大把人领到村后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二弟,三弟,把车推出来。”
片刻,一辆独轮车被推至庙前。
董管家一摆手,小厮立刻上前查验,“董管家,和县城卖的一模一样。”
“嗯。”
董管家神色稍缓。
总算是寻着老爷要的货了。他摸出一锭银子,往柳老大眼前一递:“三十两,告诉我,货从哪儿弄来的?”
柳老大没敢接。
万一这些人找上沈三牛,那还得了?
董管家也不急,只淡淡一笑:“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是沈三牛那儿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柳老大瞪圆了眼。
“不必知道。”
董管家将银子随手一扔,“搬货。”
小厮正要动手,柳老二忽然惊叫:“大哥,有人来了!”
董管家脸色骤变,目光阴冷地剜向柳老大:“好个柳大狗,敢跟我玩黑吃黑。走着瞧。”
他厉喝一声:“扛上那袋,撤!”
小厮拎起一麻袋货,跟着董管家往山坡后奔去。
柳老大攥紧银子,头也不回,带着两个弟弟扎进林子,横冲直撞。
“哎哟。”
柳老三一脚绊在枯藤上,脚踝一崴,整个人扑倒在地,杀猪似的嚎起来:“大哥!二哥!等等我。”
柳老大、柳老二早已跑得没影。
“大山哥,逮着一个!”巡逻队的年轻小伙将哀嚎不止的柳老三按倒在地。
“抓我干啥!”柳老三拼命挣扎。
沈大山走上前,照着他后腰踹了一脚:“柳三狗,押回沈家村。”
。。。
沈家村。
堂中气氛凝滞。
村长沈有田面沉如水,拍案喝道:“柳三狗,敢偷到沈家村头上,你是嫌命长?说,同伙还有谁!”
“我。。。”
柳老三吓得舌头打结。
“不说?”
村长冷冷扫他一眼,“来人,打十大板。”
这年头,偷盗被拿住,动私刑是惯例,只要不出人命,官府从不理会。
“啊。。。别、别打!”柳老三腿一软,裤裆湿了一片。
啪、啪、啪。
十板下去,人已昏死。
“泼醒。”
一瓢冷水浇上脸,柳老三激灵灵睁开眼,跪趴在地,涕泪横流:“我说!我说!还有我大。。。”
“住手!”
一声沉喝截断他的话。
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的青衫老者,领着一群精壮汉子,大步闯了进来。他直视沈有田,冷然道:“有田村长,擅自对我族人动刑,怕是不合规矩吧。”
沈有田眉头一紧。
来人正是柳家坳的村长柳公权,正经考过童生,为人刁滑,最难缠不过。
“柳村长。”
沈有田冷笑,“你村柳三狗偷我村货品,人赃并获,我略施惩戒,有何不妥?”
“好大的官威。”
柳公权寸步不让,“私设公堂,藐视朝廷律法,依大魏律,杖二十,苦役一月。柳三狗是我柳家坳的人,便是犯了事,也该由我村发落。”
他搬出律条,想压人一头。
沈有田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读了几日书就目中无人,动辄大魏律,真当自己是县太爷?
“柳村长,好大的口气。”沈星河踱步上前,不疾不徐。
柳公权睨他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沈三牛,沈家豆制品作坊便是鄙人所开。”
柳公权微怔。
他早听说沈家村开了个豆腐坊,工钱丰厚,村里好些人托关系想进去。他原以为主事的是个老成持重的乡绅,没料到竟是个乡野老汉。
他不由轻慢了几分,哼道:“就你?也配开作坊?”
“柳村长,这是瞧不起我?”沈星河面色一沉。
柳公权自知失言。
这话私底下说无妨,当众讲出来,便是打脸。
沈星河没给他圆场的机会:“我看你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非不分。”
“你。。。”柳公权勃然变色。
他在柳家村说一不二,何曾被人当面这样骂过?
“你什么你。”
沈星河扬声道,“你们村的柳三狗,盗我作坊豆制品三千斤,你还想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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