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临想到离开的那一天,女孩随意摆手时轻飘飘的模样,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
钝钝的涩意从心口蔓延开,并不激烈,却又无所不在。
往常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候,轩临会沉入天地法则的流转之中。
俯瞰云海聚散,观测星轨推移,聆听万物生灵的祈愿与低语,处理清晰浩瀚的信息流。
这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侍奉的仙童恭敬地送来清露与灵果时,就看见青年的雪衣被天风拂动,衣袂飘飘,背影清寂孤独。
他们也不敢打扰,轻轻放下就退开了。
轩临目光扫过那晶莹的露水,记忆倏忽回到酒楼里。
女孩喝凡间浊酒时微眯起眼,唇角还沾着一点湿润的光亮。
那时的阳光,比这里要暖和一些。
青年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一缕云气被引动着缓缓凝聚。
试图勾画出女孩轮廓。
云气缥缈,聚了又散,如何也成形不了她鲜活的神韵。
轩临看着那团最终逸散的薄雾,惆怅又失落。
“仙门的待客之道,就是让客人对着云彩发呆?”
一道带着些许慵懒戏谑的嗓音,蓦地自身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青年周身凝固的寂寥与空茫。
轩临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清风,雪衣袍角翻飞,暗金色的眼眸骤然翻涌。
不远处雕刻祥云纹路的白玉栏杆上,女孩正倚坐在那里。
飘散的云霭融进她水红色的襦裙裙摆,肌肤胜雪,幽紫眼眸闪烁着熟悉的光。
苏纳眼神新奇地打量着四周仙境般的场所。
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缠绕上她指尖的流云,膝盖曲起。
姿态悠闲得像是在逛她家后院。
“连杯热茶都没有,还不如墟渊呢,想要什么都有。”苏纳收回指尖,翻下身朝他走近。
轩临呆愣在原地,空灵平静彻底破碎,观测万古的金眸映着她逆着天光的轮廓。
风声,云涛声,远处隐约的仙乐,全都褪去。
只有他的心跳,一声声,在死寂之后如擂鼓般再次撞响,无法控制。
苏纳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像尊不会动的玉雕,连睫毛不眨动。
“怎么,真傻了?”
她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莫名其妙:“这才分开多久,仙门那些老头,该不会是给你下了什么清心寡欲的秘术吧?”
轩临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回过神。
凝视着她的金眸里,尚未消散的涩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委屈的茫然。
他动了动唇,声音低得快被风吞没:“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每天寸步不移地跟着,让她厌烦了。
苏纳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凝住了,一时也愣在那里。
看着青年微抿起唇,眼神直勾勾望过来,难过得毫不掩饰,又不敢确信。
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女,背负了情债。
都给她看心疼了。
“我以为你知道,那是在故意布局。”苏纳低头,勾了下他的指尖。
她当时轻而易举就松了口,态度变化这么明显。
他竟然没发觉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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