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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靠前的位置,在距离铁座台阶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作为来自法兰西王国的贵族,即使心中翻涌着滔天恨意与质疑,他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节,面向铁座上的格伦侯爵,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法兰西贵族见面礼。
“法兰西王国,已故查尔斯亲王殿下护卫队长,路易,奉贵国宫廷传召至此。见过侯爵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经过刻意控制的平静,然而那平静之下蕴藏的冰冷与沉重,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为之心头一凛。
大殿内的空气,因为这位特殊客人的入场和他简洁却分量千钧的开场白,骤然间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路易男爵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也等待着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宫廷御前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铁座之上,年轻的格伦面对这位来自法兰西、身负血海深仇的男爵,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他继位以来,亲自处理外交事务尤其是应对如此重大惨案后的使节,尚属首次。好在有高尔文事先的提点,他定了定神,按照准备好的话术,缓缓开口,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与庄重:
“路易男爵,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侯国,对您所经历的磨难与身上所受的伤痛,致以最诚挚的慰问。愿您能早日康复。”格伦的目光落在路易身上,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他微微停顿,脸上适时浮现出沉重的哀痛与歉意,继续道:“对于尊贵的查尔斯亲王殿下,以及所有英勇护卫,在我侯国境内遭遇如此不幸,不幸罹难……我,以及贝桑松宫廷,对此感到万分的悲痛与……深深的歉意。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也无法接受的悲剧。”
路易男爵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格伦脸上,那双锐利的灰眸仿佛要穿透年轻侯爵努力维持的庄重表象,直视其内心。
他的表情僵硬,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刻意控制的平静之下,是如同岩浆般翻滚的痛苦与愤怒。
然而,出于最基本的贵族礼节和对一国之主(哪怕是年轻君主)的表面尊重,他听完格伦的话,并没有立刻爆发。他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而简短的回答:“感谢侯爵大人的关心~”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回应,其中的疏离与冰冷,谁都听得出来。
格伦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手心微微出汗。他顺着事先商议好的流程,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善后:
“宫相大人……查尔斯亲王殿下,以及那些忠诚护卫的遗体,现在安置于何处?我希望能以最庄重的方式,协助路易男爵处理后续事宜。”
这个问题一出,宫廷首相立刻上前一步。他先是朝着路易男爵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沉痛而稳妥的语气回答道:
“侯爵大人,关于亲王殿下及那些法兰西勇士的遗体,在事发后,我们已第一时间将他们从黑风峡妥善转移至贝桑松城内最安宁肃穆的圣安德烈修道院。由修士们日夜诵经祈祷,加以妥善保存。只待……只待此事相关事宜处理告一段落,我们便会以最隆重的礼仪,将亲王殿下与勇士们的遗体完整地移交给路易男爵。”
他的回答听起来周到而合乎情理,既显示了侯国的“重视”,又将交还遗体的时间点模糊地与“此事处理”挂钩,留下了转圜余地。
然而,路易男爵听完,却没有如预期般表示感谢或稍感宽慰。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宫廷首相,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刺问题的核心:
“不知诸位大人,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这句话问得极其直接,也极其尖锐。它跳过了所有表面的哀悼、慰问和程序性的安排,直接索要一个实质性的“交代。
宫廷首相脸上的沉痛表情瞬间凝固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铁座上的格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措和求助。
在路易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与压迫的目光下,他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能让对方满意、同时又不让侯国陷入被动的答案。他只能保持着尴尬的沉默,慢慢地、略显僵硬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刹那间,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才还有的低语和衣袍摩擦声彻底消失了,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勋贵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声。将难题抛回给侯爵?还是自己出头提出某个可能引火烧身的建议?谁都没有把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数息之后,一声略显苍老但清晰的咳嗽声响起。
财相高尔文缓步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他先是对路易男爵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坦然,然后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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