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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大殿上气氛紧张,众目睽睽,各方势力云集。我若贸然拿出,不仅可能被扣上‘伪造证据、诬陷重臣’的罪名,更可能立刻成为某些人必须清除的目标。牵扯太广,我一个边陲小男爵,在那样的旋涡里,自保尚且艰难,怎敢轻易亮出这种可能引火烧身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我想着,不如先隐瞒下来,静观其变。看看宫廷会如何展开调查,看看哪一方更值得信任。等到真相快要浮出水面,局势相对明朗,我再选择时机拿出它,或许才能真正起到作用,而不是在混乱中被人利用。这……可能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谨慎,也最无奈的选择了。”
听完雷纳德的解释,亚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确实感到意外。这张羊皮纸上的内容,清晰地将刺杀查尔斯亲王的罪责指向他,可谓是一份极其恶毒的“证据”。而眼前这个起初显得懦弱惶恐的边境男爵,竟然能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做出暂时隐藏、观望局势的决定,这份审慎和隐忍,远超他最初的判断。
无论雷纳德是出于纯粹的自我保护,还是暗中观察后有意向自己靠拢,至少,他没有选择最初就将这份“证据”在大殿上拿出来。这意味着,他至少没有加害自己的意图。
亚特的指尖再次划过羊皮纸上那些字迹,结合疤脸副手关于克里提是灰狗村接头人和清洗者的供述,一切瞬间清晰起来,串联成一条阴毒而完整的逻辑链。
克里提策划了刺杀查尔斯亲王一事。同时,他准备了这张嫁祸给自己的密信,让刺客结束任务后伺机留在现场,让打扫战场的人发现,作为证物交给宫廷。
然后,他主动请缨“追剿”,迅速找到并全歼刺客,既杀人灭口,又捞取“平乱功臣”的声望。
最终,如果这张嫁祸密信适时“出现”在宫廷大殿,那么他自己就会成为巴黎使团刺杀案的主谋,承受来自法王的全部怒火。而克里提则可以踩在自己的身上,进一步巩固和提升自己在宫廷乃至巴黎方面的地位和影响力!用侯国的外交灾难和无数人的鲜血,作为自己攀登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亚特紧握的拳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橡木桌面上!
雷纳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门被猛地推开,罗恩如同猎豹般闪身而入,手已按在剑柄上,锐利的目光迅速落在雷纳德身上。
亚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拳头,眼中的怒火迅速冷却、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加危险和决绝的寒冰。
好在……对方并非算无遗策。那个幸存的巴黎副手落入了自己手中,提供了克里提直接参与刺杀和清洗的关键证词。现在,雷纳德又交出了这张意图嫁祸的伪造密信。两条线索,一实一虚,一矛一盾,足以构成对克里提最有力的指控和反击基础!
是时候,不再被动调查,而是主动出击了!
亚特站起身,刚才那瞬间的暴怒仿佛从未发生,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决断。他对雷纳德说道:“雷纳德大人,此地不宜久留,你立即随我离开。”
雷纳德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动作一滞,急忙转身对亚特说道:“等等,伯爵大人!就在您来之前不久,有几个身份不明的士兵在那个铁卫小队长的带领下,朝偏殿深处去了!我怀疑……他们可能就是幕后主谋派来的人,应该是想从我手下的士兵嘴里撬出关于这封信的事情……”
亚特眼神骤然一凛!克里提的动作果然很快!
“罗恩!”亚特的声音陡然提高。
“老爷!”
“立刻将我们带来的所有侍卫召集起来,还有门口那两个铁卫,所有人,跟我来,去后面!”亚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敲下的战鼓。
“是!”罗恩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冲出房间,低沉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在廊道里响起……
…………
偏殿内侧,安置莫雷镇私兵的房间。
这间屋子比雷纳德的起居室稍大,但挤下十来个成年男子也显得颇为局促。
十余名莫雷镇私兵,穿着他们那身洗得发白、沾着尘土的衣甲,在铁卫小队长明显带着胁迫意味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靠墙站成了一排。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目光躲闪,恨不得把脑袋完全缩进脖子里。面对宫廷的铁卫小队长,尤其是他身后那几个明显来头更大、气势更凶的陌生人,这些乡下兵痞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铁卫小队长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站在他侧后方的那名陌生军官便已上前一步。
这名军官身材中等,但极为精悍,脸庞线条冷硬,眼神如同鹰隼扫过羊群,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感。他穿着一身深灰色、饰有简单暗纹的半身甲,制式确实与宫廷铁卫不同,更接近某些大贵族私兵或精锐边军的风格。他手掌虎口厚重的老茧,无声地宣告着此人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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