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关闭设备,离开实验室,走廊里寂静无声。
走到楼梯口时,格里芬忽然停住脚步:“张医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提醒了我们,研究结构不能只看形状,还要思考它如何工作,那个电荷分布的观察,可能会节省我们几周时间。”
张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瞎猜的……不过教授常说,科研既需要严谨的数据,也需要大胆的想象力,两者缺一不可,我也只有一点不靠谱的想像。”
“杨教授说得对。”格里芬认真点头。
三人走向值班室,实验室有很多值班室供大家中午午睡和晚上临时过夜。
第二天的上午,杨平正在办公室审阅陆小路提交的初步结构分析报告,格里芬敲门进来。
“杨教授,我的同事凯瑟琳·米勒渴望来中国拜访您,她对K疗法非常有兴趣,希望可以在北美推广K疗法,恳请能够见她一面。”格里芬请求,这位女教授是安德森癌症中心的顶尖肿瘤专家。
杨平略微沉吟:“让她来吧。”
几天之后,杨平在会议室见到了凯瑟琳·米勒,她四十岁左右,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但眼神锐利,透着资深科研人员特有的气质。
“米勒博士,欢迎。”杨平与她握手,“我是杨平。”
“杨教授,抱歉,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凯瑟琳的中文相当流利,“我读到了你们团队关于K因子作用机制的论文,很受启发,这次特意想当面请教一些问题。”
“请坐。”杨平示意她坐下,“是关于K疗法的应用?”
“不止。”凯瑟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份文件,“我们在安德森癌症中心收治了一组特殊的胰腺癌患者,共七例,都是年轻女性,无家族史,无典型风险因素,但肿瘤进展极快,对现有所有疗法都耐药。”
她滑动屏幕,展示出病理图像和基因组数据:“我们做了全外显子测序、转录组、蛋白质组,甚至单细胞测序,发现这些肿瘤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高表达一种罕见的融合蛋白,我们命名为PAC-FUS1。”
杨平仔细查看数据,PAC-FUS1是由两个原本不相关的基因异常融合产生的,一个编码细胞粘附分子,另一个编码表观遗传修饰酶。这种融合导致了一种兼具粘附和染色质重塑功能的异常蛋白。
“有趣的是,”凯瑟琳继续,“我们在体外实验中发现,PAC-FUS1能够直接结合并激活多种生长因子受体,包括EGFR、c-MET,形成自分泌促生长循环,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些肿瘤进展如此迅速。”
“但你们遇到了什么问题?”杨平问。
凯瑟琳说,“我们尝试用针对这些受体的抑制剂,但效果很短暂,肿瘤很快产生旁路激活。更奇怪的是我们尝试用你们发表的K因子来处理这些患者的肿瘤,发现K因子竟然对这些肿瘤完全无效。”
杨平眉头一皱:“完全无效?你确定实验条件正确?”
“重复了三次,严格对照。”凯瑟琳肯定地说,“其他胰腺癌对K因子有预期反应,但这七例样本毫无变化。就好像它们的癌细胞没有那个K因子能识别的靶点。”
这句话如一道闪电划过杨平的脑海。
如果PAC-FUS1融合蛋白改变了癌细胞的身份识别机制,让它们隐藏或改变了那个共性靶点,那么这些肿瘤就会对K疗法天然耐药。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PAC-FUS1本身可能成为一个新的、更特异的靶点。
“你们试过针对这个融合蛋白本身吗?”杨平问。
“试过RNA干扰和小分子抑制剂,但效果有限。”凯瑟琳说,“融合蛋白定位在细胞核和细胞膜之间,很难靶向,而且它在细胞内可能有多重功能,简单抑制会引发复杂的代偿反应。”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米勒博士,你今天来得正好。”杨平站起身,“我们团队目前正在研究胰腺癌的一个共性靶点,可能就是你观察到的、这些融合蛋白肿瘤所缺失的那个,你可以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
凯瑟琳眼睛一亮:“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实验室里,杨平向凯瑟琳介绍了团队目前的工作进展。当看到陆小路构建的PANC-ID1复合物三维模型时,凯瑟琳的表情从好奇变为震惊。
“你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她难以置信,“我们花了两年才纯化出足够的PAC-FUS1做初步晶体学,分辨率才3.8埃,你们用冷冻电镜断层扫描就能在原位看到结构动态?”
“这是陆小路博士的专长,格里芬医生给出了好的建议。”杨平介绍道。
陆小路向凯瑟琳简要解释了技术细节,凯瑟琳边听边记录,不时提出专业问题。
“我有一个想法。”听完介绍后,凯瑟琳说,“如果PAC-FUS1肿瘤缺乏正常的PANC-ID1复合物,或者这个复合物被融合蛋白修饰而功能改变,那么针对正常复合物的K因子自然无效。但反过来,PAC-FUS1本身可能呈现出一种新的身份特征,如果我们能设计出识别这种特征的K因子,就能特异性靶向这类高度恶性的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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