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内另一处街角,暗流同样汹涌。
孟岳刚刚妥善安顿好负伤突围的周万虎,一刻不敢停歇,立刻派出人手,在城内各处隐秘摸排,暗中打探昨夜行动中分散撤退的其余队员下落。
整条街道戒备森严,日伪军警来回巡逻,全城戒严的氛围压得人心头发紧。
街边行人步履匆匆,无人敢驻足闲谈,偶尔传来的细碎议论,尽数是昨夜码头激战、日军清剿搜捕的消息。
孟岳半蹲在街角阴影处,压低身形,静静听着周遭路人的只言片语,心底愈发焦灼。
他清楚眼下局势凶险万分,全城封锁、处处排查,若是短时间内无法联络到分散突围的弟兄,摸清众人的生死下落,不仅失联队员岌岌可危,整个江城行动组的安全防线都会彻底崩塌。
为保全残存力量,他早已果断通知第一、第二行动组,全员紧急撤离原有安全屋,连夜更换隐秘据点,规避日方的溯源搜捕。
但眼下最紧迫的,是立刻向上级汇报惨败实情。
这件事,必须当面汇报给曲志东。
殊不知,此刻的曲志东,同样在隐秘布局,主动安排着与孟岳的碰面。
昨夜码头一战的全线溃败,让曲志东彻底确认,组织内部潜藏着一枚致命的暗敌。
早在孟平芳、何元辉接连出事、离奇暴露之时,他就已然心生怀疑,暗中开启排查。
可内鬼藏得极深、手段隐蔽,数月摸排下来,始终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迹,毫无头绪。
如今惨败发生,内部隐患已然到了不得不查、不得不除的地步。
孟岳调整好身形,正准备起身离开街角、另寻联络方式,一道擦肩而过的人影忽然轻轻撞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极轻,看似无意的路人碰撞,毫无异常痕迹。
孟岳瞬间警觉,身形未动、神色未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眼底却瞬间绷紧了神经。
不等他转头细看来人身份,怀中便悄然多了一张薄薄的纸条。
他常年身处潜伏一线,瞬间领会其中门道,依旧保持松弛姿态,缓缓环顾四周街巷。
人流稀疏、无尾随盯梢、无异常探头。
确认安全无误后。
他才压低身形,将纸条快速攥紧藏入掌心。
快步拐进无人的窄巷死角,孟岳迅速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洁字迹:向阳路,老胡理发店。
没有标注碰面时间,是组织约定的紧急接头暗号,意味着全天候可随时对接。
孟岳看完内容,指尖用力揉碎纸条,尽数塞进嘴里,缓缓吞咽销毁,彻底抹除所有痕迹,杜绝半点泄密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抬步提速,一路规避巡逻岗哨、避开人流密集区域,辗转迂回,迅速赶往向阳路。
抵达目的地后,孟岳没有急于进店,而是驻足马路对面,目光锐利,细细扫视整间理发店的内外环境。
门店不大,门头朴素,临街而开,周边皆是寻常商铺,烟火气十足,毫无突兀之感。
店内陈设简单,门窗敞开,视野通透,没有暗藏岗哨、没有监视设备,周遭也无异样徘徊人员。
反复确认三圈、彻底排除风险后,孟岳才抬步穿过马路,推门走进店内。
理发店内光线柔和,环境干净整洁,没有多余客人。
只有一名戴着纱布口罩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低头默默打理地面垃圾,动作从容舒缓,看不出半点异常。
孟岳进门后一言不发,恪守潜伏规矩,不主动搭话、不显露身份,静静伫立在原地。
闻声,男子缓缓转身,正是曲志东。
他看向孟岳,神色平和自然,摆出店家待客的寻常姿态,语气规矩日常:“先生,理发吗?”
孟岳下意识点头,又立刻轻轻摇头。
他此番冒险前来,是紧急接头汇报军情,根本无心理发,只是碍于接头规矩,不便直白表露来意。
曲志东一眼看穿他的拘谨与顾虑,不动声色地微微抬手,示意他落座等候,全程神色淡然,不露丝毫破绽,完美掩饰着隐秘的上下级关系。
孟岳心思通透,立刻领会示意,坦然落座,放松身形,装作等候理发的寻常客人模样。
曲志东缓步走到他身后,拿起理发工具,慢慢打理着他的头发,动作娴熟自然,压低嗓音,用气音轻声开口:“昨晚码头的事,我已经全部知晓,行动组眼下情况如何?损耗多少,残存几人?”
突如其来的低声问询,让孟岳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向镜面,透过反光,只能隐约看到对方沉稳的眉眼,却看不清完整神情,深浅难辨。
出于潜伏者的极致谨慎,他没有立刻交底,故作茫然疑惑,低声反问:“老板此话何意?”
镜前的曲志东没有应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
危局之下,谨慎多疑、不轻易交底,是潜伏人员最难得的素养。
短暂沉默后,曲志东再度压低声音,清晰交底身份:“孟岳同志,我是曲书记特派过来,专门与你对接接头的联络员,负责传达最新指示、对接善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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