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枕在自己身旁的人影,以及那缕萦绕不散的清冽寒香。
低头看去,只见玉瑶兀自沉睡,素白的脸颊侧贴着他的大腿,长长的睫毛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抹异样的潮红早已褪去,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而且眉心微蹙,似乎即使在梦中,也未完全放松。
七座香炉静静燃烧,香雾缭绕,将她与他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的霞光里。
李墨白心中猛地一震。
是她?
是她以这玄妙无比的香阵,耗费心力,为自己疗伤至此?
可……这岂止是疗伤?这简直是重塑肉身、补全本源!大周王朝的秘术,竟有如此夺天地造化之功?
疑惑、惊讶、感激,还有一丝石洞中残留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在他胸中交织翻腾。
沉默片刻后,李墨白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将她额前一缕被香汗濡湿的发丝,温柔地拨至耳后。
动作虽轻,却惊醒了浅眠的人。
玉瑶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嗯……”
初醒时眼中尚有几分迷蒙,待看清李墨白坐起的身形与完好如初的右臂,那双清冽的眼眸骤然睁大,倦意顷刻消散。
“……你?!”玉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李墨白一遍,惊诧道:“你的伤……怎么……”
李墨白被她问得一愣,不禁反问道:“难不是公主殿下以秘香为我疗愈的么?”
玉瑶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七座香炉:“我虽施了‘七香续命’之法,但你伤势实在太重,枯蝉法则如附骨之疽,香雾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始终不见好转。”
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惭愧:“方才我神识与心力耗损过度,支撑不住,竟……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也就是说……”李墨白眉头微蹙:“公主也不知我为何突然痊愈?”
玉瑶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未从他身上移开。
见他面色红润,气息悠长,就连本源之力都恢复如初……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
眼底的寒冰,不知何时已悄然消融,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
洞府内一时静默,唯有残香袅袅。
李墨白望着她难得流露的生动表情,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坠星谷石洞内,那双近在咫尺、泛着妖异红芒的眼眸,以及颈侧传来的细微刺痛……
“公主。”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那时……在石洞中,你为何……”
玉瑶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脸上的些许光彩瞬间僵住,旋即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窘迫的红晕。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素白裙裾,声如蚊蚋,几不可闻:“你……你都看见了?”
“嗯。”李墨白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温和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那你……”玉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些许颤抖,“一定很讨厌我了吧。”
出乎她的意料,李墨白缓缓摇了摇头。
“并没有。”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看得出来,吸食我的本源精气,绝非公主本心所愿。我心中疑惑的是,公主为何会如此。殿下……可否告知其中缘由?”
玉瑶愕然抬头,两人目光对视,在李墨白清澈坦荡的目光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嫌恶与恐惧。
“你方才所言……是真的?”她喃喃道,像是不敢相信:“真的……不讨厌我?”
李墨白望着她难得流露出的惶然无措,不由得微微一笑:“如今我们也算是共历生死了,坠星谷那一战,若非你我配合默契,彼此信任,又怎能绝境逢生?”
他顿了顿,脸色真诚道:“我相信公主那般行事,必有难以言说的苦衷。若此事不便告知在下,也无妨。李某在此立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洞府内一时寂静,唯有七座香炉中最后一点香屑明灭,吐出几缕残烟,缭绕在两人之间。
玉瑶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总是盈满寒霜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柔和的烛光,以及他沉静的面容……
静默许久,终是幽幽一叹。
“你既问了,我便告诉你……反正这秘密,压在我心头太久了。”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幽微如远山钟磬:“大周王朝,明面上仙道昌隆,繁华鼎盛,四方来朝。可这金玉锦绣之下,每日不知有多少修士……无声无息地陨落在阴暗的角落里,化作风中尘埃,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李墨白眉头微蹙,静静聆听。
“我自襁褓中便修习香道,一路顺遂,进境神速。直到七年前,父皇召我入宫……”
玉瑶的声音陡然艰涩:“他告诉我,我的寿元,仅剩下最后二十年……”
“什么?”李墨白瞳孔微缩,脱口道:“修士一入化劫,寿元有四五千载,公主你……难道已经四千多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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