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灯烛早熄。
月光透过窗隙,在地上铺开一片清霜。
李墨白盘坐玉榻,换了身干净的素白衣衫,玉瑶则静立榻前三尺,一袭宫装,长发未绾,垂落腰际。
“准备好了吗?”李墨白睁开双眼,温声问道。
玉瑶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挣扎。
“我……我怕……”她声音低微。
“无妨,按我说的做。”李墨白神色平静。
“可是……万一你猜错了呢?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呢?万一……”
“相信我!”李墨白打断了她:“……也相信你自己。”
玉瑶默然良久。
月光偏移,将她半张脸照得莹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块灰败的斑痕在明暗交界处,愈发触目惊心。
终于,她颤巍巍抬起手,指尖触及李墨白的颈侧。
肌肤微凉,能清晰感觉到下方的血脉搏动。
她闭上眼,俯下身。
唇瓣贴上肌肤的刹那,两人俱是轻轻一颤。
这一次,没有失控的贪婪,只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触碰。
玉瑶极轻地吮吸了一小口,随即如被火烫般迅速退开,唇上沾染了一丝血迹。
她紧张地看向李墨白。
李墨白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仍勉力维持神色不变,甚至以目示意,让她继续。
玉瑶咬着下唇,眸中水光氤氲。
僵持数息,她才再次低头,浅尝辄止地又吸了一小口。
这一次,李墨白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分,呼吸也骤然急促。
“够了!”玉瑶猛地推开,踉跄后退,背抵冰冷石壁,拼命摇头,“不能再吸了……你会死的!”
李墨白喘息片刻,方缓过气来,低声道:“我心中有数,尚可支撑。”
“我说够了便是够了!”玉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李墨白,我的命运早已注定,此番远嫁北境,只是想了此残生罢了,什么阴谋算计都与我无关,你大好前程,何必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结为道侣?”
“我说过,往后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李墨白声音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洞府内一时寂然。
只余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幽暗中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铜漏无声,窗外星光渐次偏移。
临近子时,万籁俱寂。
忽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指针转动的声响,自李墨白体内传出。
玉瑶蓦然抬首,李墨白亦同时看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
滴答!
又是一声。
这声音清晰无比,不疾不徐,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洞府内回荡,恍如亘古不变的天道计时。
玉瑶屏住呼吸,目光始终不离李墨白左右。
洞府内落针可闻,唯有那“滴答”声不紧不慢,敲在两人心头。
终于——子时到了!
咚!
李墨白身躯一震,心脏如被无形重锤擂击,剧烈搏动了一下!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道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自他心脏位置骤然迸发,沿着全身经络四散奔腾。
不过两三个呼吸,李墨白苍白的面容竟泛起淡淡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刚才被玉瑶吸走的本源之力,居然在一瞬间尽数复原!
“这怎么可能?”
玉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本源之力乃修士根基,一旦损耗,便如覆水难收,几乎不可能补回!你怎么……怎么能瞬间复原?!”
李墨白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自己……也不知晓。”
他抬眼望向玉瑶,忽的一笑:“不过看起来,我命还挺硬的,想死也不容易。”
玉瑶听后,忍不住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
“你以前……可曾有过这般情形?只要子时一过,无论多重的伤势,无论损耗多少本源,都能自动恢复?”
李墨白摇头道:“从未有过。这等怪事,是在遇到你之后才发生的。”
“遇到我之后……”玉瑶睫毛轻颤,重复着这句话,心湖中仿佛被投下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李墨白看着她那并不完美的容颜,语气愈发温和:“你看,既然我的本源之力可以再生,从今往后,便由我来供给你。你无需再压制血脉,亦无需担忧寿元……慢慢来,总能找到两全之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洞府内清晰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玉瑶浑身一颤,抬眸望去。
李墨白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平静。
“可……”玉瑶唇瓣翕动,眼中水光又聚,“这太荒唐了……我怎能将你当作……当作……”
“药引?”李墨白接过她的话,却无半分恼意,反而微微一笑,“那便当作是……道侣之间的互相扶持吧。我予你生机,你助我在这大周王都走下去。很公平,不是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