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端坐紫檀螭纹大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枚玄金令牌。令牌冰凉,蟠龙纹路在光下泛着幽泽。
殿中寂静,唯有照天镜镜面水波微漾,映出王都各处的光影流转。
昨夜璇玑宫中的威压,今晨寒鸦祠前的对峙,以及那道盘坐于石柱上的神秘亚圣身影……诸般画面在脑海中翻腾,如雾中观局,隐隐绰绰,却又处处透着诡谲。
“大人。”
徐元礼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墨白抬眸:“进来。”
徐元礼推门而入,步履轻缓,行至案前拱手道:“大人,有件事需向您禀报。”
“何事?”
“昨夜亥时三刻,南陵侯府上的执事来过钦天监,说是想拜见大人。”徐元礼禀道。
“亥时?”
李墨白心中一动。
昨夜亥时,正是他踏入璇玑宫不久,这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所为何事?”
徐元礼摇头:“那位执事未明言,只说久仰驸马威名,特来拜会。见大人不在,便留了一句话,说是‘崔驸马哪天得闲,南陵侯府扫榻相迎,愿与驸马品茗论道’。”
殿内烛火轻晃,在照天镜上投下摇曳光影。
李墨白默然片刻,脑海中回想起宴席上,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和蔼老者。
南陵侯——四大神侯之中,此人素以圆滑周全着称。前日寿宴上,西伯侯与周王剑拔弩张,也是他出面转圜,方才勉强维持了表面和气。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李墨白双眼微眯。
王都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长公主昨夜才敲打过自己,西伯侯今晨便正面冲突,如今,就连那看起来最和善的南陵侯也递来帖子……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暗暗忖道:
“眼下局面已如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如今夹在长公主与西伯侯两方势力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此刻不宜再与南陵侯府牵扯过深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道:“我奉旨查案,期限紧迫,实在无暇赴宴。徐副监正,你替我回话,就说崔某谢过侯爷美意,待此案了结,定当登门赔罪——言辞务必客气些。”
“下官明白。”徐元礼躬身应下。
李墨白又道:“将王都堪舆图取来。”
徐元礼转身至殿侧多宝阁,取出一卷丈许长的素白帛图,在紫檀大案上徐徐展开。
这并非凡俗地图,而是以灵丝织就的“周天堪舆图”。
图上山川城池、宫阙街巷纤毫毕现,更妙的是,图中景物并非静止——但见灵脉如淡金溪流蜿蜒流淌,地气节点若隐若现如星辰明灭,王都各处禁制分布则以深浅不一的青蓝光晕标注。
除了少数禁地被迷雾覆盖,剩下的地方都清晰可见。
李墨白目光落在东南方位。
他指尖虚点,一缕灵气自指尖溢出,将寒鸦祠所在的位置圈了起来。
“自今日起,抽调大批人手,以清查地脉隐患为由,在王都内展开大范围巡查。”
李墨白声音沉静:“凡灵气异常波动之处,无论繁华街市还是荒僻废墟,皆需勘验记录——尤其是这类废弃多年的古旧之地。”
徐元礼听后,目光扫过图上的红圈,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但他没有多问,而是点头应是。
“对了。”
李墨白又补充道:“若遇四大神侯的人阻挠,不必死磕,记下地点、人数、修为,回来报我即可。”
“下官明白。”
徐元礼躬身退去,殿门轻轻合拢。
李墨白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堪舆图上。
图中王都气象万千,灵光流转如星河倒悬,可落在他眼里,却仿佛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寒鸦祠那点红晕,恰似网中一个不起眼的结节,背后却连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在殿中静坐,时而闭目凝思,时而抬眼观图。
铜壶滴漏,时光悄然。
待到殿外日影渐斜,暮色四合时,李墨白方才缓缓起身。
酉时将过,该赴约了。
他对那位性情古怪的林药王,终究是抱有期待的——蚀心蛊如附骨之疽,若能得解,许多事情便多了三分把握。
整了整衣袍,李墨白步出钦天监。
暮色中的王都华灯初上,长街两侧楼阁渐次亮起柔和灵光,香云轨上流光穿梭如织。
他未乘车驾,只信步而行,玄青衣袂在晚风中微拂,转眼便没入渐浓的夜色。
……
百草司山谷外,灵雾氤氲。
守谷修士见是他来,并未阻拦,只躬身行礼便放行入内。
穿过层层药圃,行至玄冥丹室那重淡青光幕前时,恰是戌时初刻。
李墨白抬手一挥,洞前光幕便如水波般分开。
迈步而入,只见洞府深处景象依旧。
千奇百怪的瓶罐悬浮半空,或流光溢彩,或幽深晦暗,依着玄奥轨迹缓缓转动。
中央墨玉台上,丹炉已熄,石井寒气袅袅升腾,在洞顶柔光下化作缕缕幽蓝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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