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右侧最末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位老儒,身穿半旧青衫,须发皆白,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垂目细读。
此人周身气息平和,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私塾先生,而非化劫境的高手。
阿蘅目光一扫,将这六人的修为尽收眼底,居然都不弱,最差的也有渡四难,最强的已是渡六难。
同样的,在阿蘅与冷狂生进入大殿的瞬间,殿中六人的神识也都扫了过来。
当发现他们只有渡一难和渡二难的修为后,大部分人都收回了神识,一副兴趣乏乏的样子。
唯有那灰袍居士微微一笑,朝两人颔首致意。
阿蘅折扇轻摇,回以一笑,并不多言。
冷狂生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两人随意寻了两张相邻的椅子坐下。
殿中重归沉寂。
窗外隐约传来营帐间的喧嚣声,更衬得殿内一片寂静。
那六人各自安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垂目沉思,有的把玩着手中物件,竟无一人开口。
阿蘅也不急,靠着椅背,折扇轻轻摇动,目光在殿中那几幅山水画卷上流连,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冷狂生则阖目端坐,周身气息尽敛,如同一截不会说话的木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那灰袍居士忽然轻咳一声,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只见他捋了捋修剪得齐整的胡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笑道:“诸位道友,我等虽素不相识,但既然能在此处相聚,便是有缘,日后说不得还要并肩杀敌。依在下愚见,不如互通姓名,也算结识一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数道目光扫了过来。
那胖头陀咧嘴一笑,圆滚滚的肚皮随着笑声微微颤动:“嘿嘿,道友这话说得在理。咱们这些人,平日里各踞一方,难得碰头。此番共伐大周,若连彼此姓甚名谁都不知,未免太过生分。”
灰袍居士哈哈一笑,朝众人拱手道:“既是在下起的头,便由在下先来吧。吾名‘李一厘’,添为天元商会紫阳城分会会长。”
那胖头陀眼睛一亮,啧啧称奇:“天元商会?可是那个生意遍布各个大陆,连妖族都有分号的天元商会?”
李一厘微微一笑,捋须颔首:“正是。”
胖头陀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可奇了。据我所知,天元商会处事向来中立,不涉任何势力纷争。此番伐周,天下震动,各大商会皆无动静,怎么偏偏你李会长一个人来了?”
李一厘笑容微僵,片刻后摇头叹道:“道友有所不知,在下这也是没办法了……我们紫阳城分会,最近接连搞砸了几笔大生意,赔进去不少灵石。会中资源紧缺,我这个做会长的,总得想点办法填补亏空。这不,听说六大势力要伐周,便想着来战场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几件宝贝回去,也好扩充扩充商会宝库。”
话音刚落,殿右侧传来一声嗤笑。
却是那两个无臂修士中身形瘦削的那位。
“你好歹也是天元商会的分会长,手下管着偌大的产业,居然沦落到亲自上战场捡宝贝?这话说出去,怕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李一厘听后也不恼,只无奈一笑,朝那阴鸷修士拱了拱手:“让道友见笑了。贫道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此。还未来得及请教,两位道友尊姓大名?”
那阴鸷修士冷哼一声:“张三。”
面容憨厚的修士则是咧嘴一笑:“李四。”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胖头陀嘿嘿笑了两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却也没说什么。
谁都知道这是化名。
可谁也不会点破。
修真界中,不愿以真名示人者多了去了,各有各的缘由。
李一厘微微一笑,捋须道:“原来是张道友、李道友,失敬失敬。”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当真是两人的本名。
胖头陀见他们说完,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笑道:“洒家法号‘济元’,原是西境苦洲金刚寺的和尚。后来寺里出了点变故,便出海云游,来东韵灵洲寻找机缘。此番听闻六大势力伐周,便想来凑个热闹,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西境苦洲?
李一厘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久仰久仰。”
那窗边独坐的女修始终未曾开口,此刻见众人目光有意无意扫来,才淡淡道:“净尘观,净尘。”
声音清冷,言简意赅,说完便闭口不言。
净尘观乃是东韵灵洲一处隐修门派,传闻门中弟子皆是女修,行事低调,极少涉足尘世。此番竟也派人前来,倒是出乎众人意料。
老儒放下手中古籍,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如叙家常:“老夫孟化,一介腐儒,无门无派。此番前来,只为推翻大周,还天下散修一个清静世界。”
李一厘哈哈一笑,捋须道:“原来是孟老先生,失敬失敬。老先生气息渊深,必是有大神通在身,到了战场上,我等说不定还要仰仗老先生的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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