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说得天花烂坠，但其实罪名很短，也就只有两条：拥有肮脏的血液，意思就是拥有异能；怀有不臣之心，也就是说竟然敢反抗农场。
“甚至污染了尊贵的公主大人的视野，简直罪该万死！”
部长提到的公主大人端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旁边一名高个的男性正手持一柄缀满蕾丝的阳伞，替她遮阳。
琳娜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这让她感到失职。作为一个合格的线人，她应该尽可能地掌握农场内的一草一木。
终于，部长冗长的发言总算接近尾声。他大声喝问：“认为他有罪的，跪下！”
广场上，乌泱泱成百上千的人牲们沉默地望着部长等人所在的高台，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即使有人稍有拖延，最终也会跪下去。从生下来他们就生活在这里，所以他们很清楚鹤立鸡群地站在那里的下场将是什么。
距离有些远，不过琳娜觉得自己还是看到了部长满意的笑容。这应该有一多半是出于对于熟悉之人的脑补。
然后部长转身走到那名跪着的年轻人身边，对他说了什么。琳娜听不到，但她清楚，部长说的肯定是“所有人都认为你有罪。”
然而谁知那年轻人突然啐了一口，吐了部长一脸的血沫。
琳娜看不到部长的表情，所以不清楚是否能从他脸上找到怒气。但她看见他从下属手里夺过了绳套，亲自套到那名年轻人的脖子上。
然后几名农场管理员转动绞盘。绳子被拉直了。
琳娜缩了回去。最后的那一刻，她总是不忍心看。
“这不是我的错。”
琳娜喃喃地说道。
她前天就已经把这名年轻人是异能者的消息传递出去了。
是消息传递的环节出现了延迟么？还是他们没有及时相出解救这名年轻人的办法？
好在这只是个力量增强者，最弱的异能，而且即使跟其他力量增强者相比也只能算吊车尾。损失了也就损失了，应该不会有太大关系吧。
毕竟想要在农场里把一个大活人偷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付出和得到相差太多的话，反抗军也受不了的吧？还有可能会暴露他们。
而他们暴露了，自己也会被发现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继续躺在裹尸布一般的毯子中，等了很久，总算等到门开了。
琳娜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掀开被子，用最温柔的声音欢迎道：“你回来啦？”
“嗯。”
回答她的是一个沉闷的男人。
见到她的一瞬间，男人阴沉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就仿佛有一丝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不仅除去了阴霾，还卸下了伪装。
他走到琳娜身边，轻柔地抚摸琳娜的头发。“睡的怎么样？”
“没睡着。”琳娜实话实说，“刚才又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没什么。手下人办事不给力，让零六三八挣脱了绳子。”
“啊，那他岂不是会伤到你？没事吧！”
男人的面容更柔和了一丝。“我没事。我过去的时候零六三八号已经被制服了。正好没过多久北山所的人就来了，我把零六三八号处理掉，也就没心思了。”
“我看到了。”琳娜说，“你亲自把绳圈套到……”
“嗯。”
男人将琳娜搂入怀中，下巴搁在琳娜的头顶，手臂用力地环抱着琳娜的后背，似乎要将琳娜融入自己的胸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亲自动手，可没办法，在公主和北山所面前，我得表现得像个暴怒的傻瓜。”
“可你不需要亲自沾上血。”琳娜轻轻地说，手指抚过男人的面颊，“我会心疼。”
男人笑了，将琳娜抱得更紧。
男人的温暖跟随他拥抱的力道一起，注入到琳娜体内。她感到有些窒息，但要忍受起来，却又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
“命令是我下的。无论是不是我亲自动手，我都早已沾上了鲜血，洗不掉了。
“但是我不后悔，琳娜，我不后悔。人类已经败了，那些不肯承认这一点的人，只会将人类拖入深渊。
“他们才是真正的傻瓜，蠢货，混蛋。如果没有我们的忍辱负重，他们，我们，还有你琳娜，我们大家都会死。
“每一个人，都会死。”
男人滑了下去。
琳娜顺势将男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而男人双手环住琳娜柔软的腰腹，就像一个孩子拥抱自己的母亲。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或许陷入了沉睡，又或许没有。
琳娜则久久凝望着窗外，那逐渐东升的太阳，那广阔无垠的田野，和那太阳之下，田野之上，如同蝼蚁般佝偻着劳作的人牲们。
****
直到下午快傍晚了，琳娜才从部长的住处出来。
出来后难免会碰到农场的管理员。比如今天，她就碰见五六个并肩走着的管理员。看样子是刚办完什么事出来的。
如今的琳娜已经不怕他们了，只是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而那些管理员看到她，脸色更是有些僵硬。其中一人有些尴尬地打招呼：“下午好啊。”
琳娜朝他笑笑，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了。
“切，人牲就是人牲，连句话都不会说。”
管理员之间小声的议论钻进琳娜的耳朵。琳娜不以为意。作为人牲，她能说话确实有些特殊。这是因为她有一半的非华夏血统，长了一头金发，属于比较稀缺的货色，因此儿时被当做较为高等的人牲饲养，因此逃脱了割除声带的命运。
只不过后来她一度被踢入低等人牲的队列，如果不是被部长遇到，她恐怕……
“对了，你那小崽子又跑出来了。”
管理员们本来已经跟琳娜错过身了，一个管理员扭头对她说道。
琳娜犹如被雷劈中，呆立一瞬，而后连滚带爬地跑向自己的居所。
“啧，瞧她那样，那动作，真恶心……”
“咱们部长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丑八怪。”
“她还跟别人有个孩子呢！部长咋想的呀……”
在她身后，管理员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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