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揽对陈旭东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毫不在意,距离花灯节开始还有一会儿,他尚有时间。他看着窗外,顾自说着:“让我想想啊,若是火药从这里推下去,不仅是这条主街,邻街也会着火,而九王府距离主街不过两街,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府上的客人们……”
陈旭东一屁股坐在地上,露出万念俱灰的神情:“有个法子能与她联系。”
沈烟一笑,故意问道:“她?她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旭东虚弱说着:“离殇门门主。”
“原来是她啊,陈大人一早交代不就完了吗?大人接着说,怎样与她联系?”
“一直以来,都是门主与我等联系,而我们是无法主动与她取得联系的。除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割开自己胳膊上的血线,以自己生命为代价传递最后一个讯息。”
说着,陈旭东伸出胳膊,保养极好的白嫩胳膊上果然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线条,泛着诡异的暗芒。
沈烟喃喃着:“这血线看上去透露出一股邪乎劲儿……”
“每一个加入离殇门的人,胳膊上都会埋入血线,终身伴随,至死方休。”陈旭东闭上眼,绝望地说着。
沈烟一呆,脱口道:“那黎况也是如此?……”
陈旭东疑惑地睁开眼:“黎况又是谁?”
赵月揽走上前,对陈旭东说道:“既然能联系到她,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就以这种方式告诉你们门主,计划有变,请她速速现身。”
“真要如此?”陈旭东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不少,“那之后,血线消失,而我也就没命了啊。”
赵月揽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逗你呢陈大人。你乃堂堂指挥史大人,我怎忍心害你性命?”
陈旭东心中刚燃起一点希望,哪知听赵月揽又道:“留着你,还有用。”
陈旭东刚坐直的身体又一次软了,他明白自己已深深陷入了赵月揽亲手给自己挖的坑里,再也出不来了。
这时赵月揽目光转向田壮儿:“最大的花灯已运至邻街,你们去那里布置吧。记着,按照我先前说的,只求花灯腾云驾雾,可别太过了。否则花灯爆炸,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你们。”
田壮儿脸上露出如蒙大赦之色,忙不迭起身离开,只听赵月揽在身后不紧不慢又说了一句:“我的人就在楼下,他们会带你们去,可别想着耍花样。”
田壮儿脚步一滞,随后与其他人飞也似的下楼。
屋内只剩赵月揽、沈烟和陈旭东。
陈旭东目露痴呆,面上几乎没什么鲜活气,他整个人在与不在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沈烟懒得看他,问向赵月揽:“你确定长公主会现身?她一心以为好戏上演,定会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看好戏吧。”
“远远地看怎么能过瘾?要我说嘛,既然要看,那就得在最中心的地方。”
“最中心的地方?那就是楼下这条主街了。”
“再中心一点呢?”
“巡街花车?你的意思是,她会藏身于巡街花车里?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她不就怕自己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赵月揽面上浮起笑意:“那就想过法子让她相信,花车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沈烟怔了怔,目光终于投向了陈旭东。
果然,赵月揽一个箭步走到陈旭东面前,一把提起了毫无防备的指挥史大人。赵月揽轻笑一声,手中忽地银光一现,一刀割开了陈旭东的胳膊,挑开了他胳膊上的血线。
陈旭东当即哇哇直叫,就跟杀猪似的一般惨烈。
在他的凄厉叫声中,伤口处有一颗颗血珠飞射出来,凝结成一道线,飞向窗外。
赵月揽对着半空那道弧线,说道:“传讯给门主,以火药之特性,外炽热内冷凝,巡街花车反而是最安全的。”
话音刚落,那道弧线消失不见,点点血珠尽数落到了窗外。
只见赵月揽运指如飞,在陈旭东胳膊上点了数点,伤口不再有血珠滚出,渐渐地趋于凝合了。
陈旭东叫了老半天,叫到自己嗓子都快哑了,忽然一摸胳膊,大喜过望:“我竟没死?”
沈烟亦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月揽得意笑说:“这是楚楚教我的法子,能解开血线,又不会伤人性命。”
沈烟随即想到了黎况:“既然是楚楚教的,那想必黎况也无碍了吧?”
“楚楚那丫头,如今宝贝黎况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受害?其实早在她于入梦谷外救起黎况时,她就发现了血线之异常,这才研究出解除之策。她说,此乃血蛊,施术者以血控蛊,借以控制他人,虽说是神神叨叨的异域之术,不过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沈烟这才放宽心,回头只见陈旭东深深拜倒在赵月揽脚边:“谢九王爷救命之恩。”
赵月揽低头看他一眼,嘴里扬起谑笑:“你不必谢我,因为我救你,不过是想要留着你,好带你去皇兄面前,由他来亲自处置你罢了。”
“九王爷……”陈旭东捂着胸口闷哼一声,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夜幕降临之时,满城灯火星星点点,而从鼎丰楼向下看去,灯火尤盛。无数火树银花在沈烟眼底绽放,她远眺之余,心中唏嘘感慨:谁能想象的到,若非他们及时发现了赵如瑟所谋之事,这满城盛景都将化为齑粉。
“花车来了!”人头攒动间,眼尖的人叫了起来,于是本就拥挤不堪的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蜂拥而去,将这条主街挤得水泄不通。
忽然天边有一团极亮的光腾空而起,映入众人眼底,叫人一时间愣住了。
除去主街的花车巡街之外,还有什么能如此夺目?
“是邻街!”有人呆呆望着邻街窜起的那团火球,只见众人翘首下,一盏数人之大的花灯出现于众人眼前。那是一朵硕大莲花,在火花的簇拥下,当真如佛下之莲,腾云驾雾,升入空中,在一瞬间激亮了所有人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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